即到中秋月圆时。圆月在天人在地,不妨就从天人相隔又相望开始,说一说“距离”话题。
对空间度量的掌握,曾经是人类认知进化历史上的重要标志,后来人们也借此来表达感情、时间,甚至心理的距离。
古人把“距离”这个词表达得最充分最热烈最淋漓尽致的想必一定是中秋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传递了人类的共情;“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弥漫着游子对家乡的眷恋;“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横亘着永恒的爱情;“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这是人类对自己在宇宙中位置的自省与自觉。
同一段距离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长到横无际涯,短到生死相隔,正如台湾诗人余光中所咏叹的,“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谁能说得清这里面有多少无奈,多少悲哀,又有多远路程,怎么才能抵达?
再见容易再见难,一回头就是春秋。从前的日子很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工业文明改变了世界,邮轮、飞机、高铁拉近了人们的距离,互联网则以信息流的方式建立了可以即时通讯交流宛如一室的地球村。以前因为距离而产生的一切的疼,似乎都可以得到化解,然而不:人们回家的时间更短了,亲人见面的次数更少了,即使面对面也往往相对无言,而在互联网上,人们转载、争执,他们说的却不尽是自己心里流淌出来的语言。在真实的世界里,人类为自己构建了一个虚幻的心灵孤岛。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明明你在我面前,却又渐行渐远。
然而爱的渴望从来就没有消失,茫茫人海中,孤独的灵魂在彼此寻觅,呼唤,接近。疫情防控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提供了反馈与修正的机会。人和人会被物理隔绝,但人和人却距离更近了,出现了更多的理解、同情、援助和温暖,我们终于认识到彼此是一个同生存共命运的整体,我们不需要那么多身外之物,那么多自私自利,那么多互相伤害,只需要携手并进,迈向这个星球更美好的未来。时移则事异,事异则情变,情变则法不同。
月行中天,它洒下清辉驱除黑暗,它普天同照,它启示我们尽管有不如意时,但是永远不要放弃希望,它提醒我们无论远近,珍惜眼前人,也记住远方爱我们和我们所爱的人。人们啊,夜正长,路也正长。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