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北京，一场盛大的拍卖会上，明代大画家丁云鹏的一幅画作最终以2875万元落槌，满场皆惊。而在此时，在徽州的深山古寺中，一面斑驳的墙壁上，满壁风动的水墨线条仍静静封存于时光之中。据清代和民国时期《歙县志》所载，这些壁画正是丁云鹏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墨色。歙县，小溪村，丛林寺，正是数百年前那一笔文心妙相藏身之处。

2026年3月，走进徽州最深处寻访丁云鹏，但紫竹簇拥中的丛林寺却大门紧锁，作为文保单位，日常并不开放，好在门上留有文保员电话，联系说明来意后，就立刻从村里一路不辞辛苦地奔波赶来。文保员叫洪飞仙，一个质朴的徽州姑娘，从她小心翼翼开寺门的动作中能看出对这座寺院的那份呵护。院中仅有庙宇一座，呈正方形，歇山顶，主体为明代木构，古意盎然。据介绍，寺庙初建于唐代（公元831年），宋代迁今址，是歙县十大丛林寺唯一幸存至今者。兴盛时有大雄宝殿、文殊院、普贤行宫、钟楼等建筑，但这一切在同治年间遭遇毁灭，仅残存了眼前的这座大雄宝殿。时光的无情在于它总是在不停地抹去所有，但它偶尔的温情则在于，会在某些历史的缝隙中，为人们留下最后的念想。带着这份念想跨入殿内，曾经的佛像都已消逝，殿徒四壁。但仰头观望，宝殿正中的藻井中有十二朵斗拱如莲绽放，映衬着天花板跃动的彩绘云龙和百禽，似仍在诉说着过往的兴盛岁月。走进殿后，丁云鹏的墨色则于两面侧墙之上浮现，那是24幅水墨观音壁画，采用明末版画中的“月光版”式构图，将观音像分别置于圆圈内。中国古代寺庙中的壁画多为工笔重彩，但这组壁画却不施丹青，尽展恬淡素雅风致，晚明文人气息于墨色间扑面而来。每一幅都能于丝发眉目之间，将人物的生意神韵充分显现。水墨线条笔笔流畅，人物姿态怡然，确为壁画中的珍品佳作。丁云鹏是安徽休宁人，画艺极高，于人物、山水、佛像，无不精妙绝伦。特别长于白描人物画，时人评其上承仇英，但笔法的高古文雅又仿佛在仇英之上，被董其昌誉为“三百年来无此手”。他曾任皇家内廷供奉，又有传说他曾参与了反清运动。但他的详细生平已成谜，只确定他生于嘉靖年间，但在崇祯元年（1628年）忽然消失，不知所终。在现场，文保员指着寺庙后门说，相传丁云鹏壁上留画之后，就是从此门上后山，从此彻底隐入历史的尘烟中。

近年来，当地对丛林寺的保护也在不断加强，2012年将其升级为安徽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文物保护的现状仍不容乐观，由于阳光照射和风蚀等原因，前些年还能在后壁上看到的罗汉图已近湮灭，多幅观音壁画面临着存留风险，对此，当地政府正在不断加大保护力度，并努力提升不可移动文物的数字化保护水平。我们也期待有更多的政协委员能为丛林寺的文物保护贡献更多的智慧，积极建言献策，让徽州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

文/图：边冠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