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发小

◆卓越兄

版次:7  2026年04月03日

我的老家叫“杏后”。村口有个孔庙,还有一个“郑成功焚青衣处”。当年郑成功在此烧掉青衣,拜了孔庙,就去抗清替母报仇了。今天说说记忆中与我玩出火花的年龄相仿的三个发小。

一、父辈“世啊”

有一天我与众友去了一趟老家“杏后”,找到了我出生时借过的房子,证明了“我不是妈妈从甘蔗沟捡来的”,未承想因为随行的一人指着祠堂背后的一幢楼问“这栋洋楼是谁的”,赋予我“捡回”失联47年发小“世啊”的动力。

世啊与我同岁,但在学校高我一级。小的时候,他家境不错,住的是栋两层的洋楼——巴洛克与闽南风格的综合体,楼顶的额牌是双狮争球和鹰踩地球。

闽南人漂洋过海,含辛茹苦,有了点积蓄,就回乡建厝修坟,目的自然是光宗耀祖。世啊的爷爷张赞丁早年跟闽南人顺流而下,找寻人生的方向,到了1950年代,有了一定积蓄,就回来建了这栋被村里人叫“洋楼”的大厝。

世啊十几岁时与妈妈、哥姐移居香港,自此我们失联,已经47年了!这次终于通过他姐姐接起断线。他乡音不改,但已华丽转身为一个跨国公司的CEO。

记得小时候在世啊家洋楼玩了半天,他总是问我,“海啊,有抠头靡,你吃不吃?”抠头靡,就是比较稠的稀饭。在那个困难的日子,吃稠点的稀饭都是奢望。

“我想起小时候我们还会自己做橡皮筋弹弓,举行射击赛。有一次不小心射到后面人家,老人家直冲出来追着我们算账。我们吓得赶紧钻进我太嬷的床底下。我们在田间里烤番薯;在北渠拔驶往糖厂货船载运的甘蔗……”世啊在微信里每抛出一段记忆碎片,总会先来一句“记得吗”。

“个子不高,瘦瘦的,看起来挺安静。读书考试永远排前面。但只要到玩耍时间,你就是我们游戏策划总监。”47年未谋面,我留给发小的记忆,竟如此光芒万丈。

二、同辈“瓶子”

大名张海棠的堂哥“瓶子”在小学时比我高三四届,后来经过锲而不舍的留级,跟我会师同一班。但没多久,他就辍学了。

当年我们老屋上的黑板,现在还健在,它几乎见证了我们灿烂的童年。

小的时候,瓶子写得一个字两个大。他谴责为弟的我爱吹牛,就在黑板上写上“七火包八火包,乱乱火包!”路过的村民一团迷雾,原来,他写的是“七炮八炮,乱乱炮”。炮,在闽南泉州是“爱吹牛”的意思,“炮仙”即是“爱吹牛的人”。

我们的年代,是有的玩、没啥作业的年代。你瞧我跟瓶子都玩些什么:我们土制幻灯,玻璃片子上有各种口号。“机壳”是用纸皮做的,而光源则是一盏煤油灯,屏幕就是白墙。我们当过赤脚医生,为烂手烂脚的村里人有偿服务,赚个一分两分。他教我骑单车,摔得青一块紫一块,轧死过人家的小鸡仔,于是买来花生,点香拜土地公。

瓶子哥后来茁壮成为远近有名的闽南鲁班,除了棺材不会做,样样木工活都拿手。他一直在村里,我一回乡就去与他喝茶。他总是亲切叫我“俺小的”。

三、爷辈“臭啊”

我一去厦门,就想去厦大。我的另一个重要的发小,在这里当厨王、后勤官。最近去厦大,未承想是立冬日,闽南人称之为“补冬”。在臭啊家,享尽闽南河蟹海鲜。

臭啊,正名张金满,比我大三四岁。他既是我的启蒙“教授”,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一次,我们一起去山里的池塘摸田螺,我在水里走着走着,竟不自觉往最深处陷。那时我还不会游泳,没有浮起来的意识,最后水淹没了头盖。其他人都顾着摸田螺,没注意我已不能自拔。关键时刻,是这个叫臭啊的发小,迅速走近,把我拉到水浅的位置……

发小臭啊及其“内人”,早年在厦大都是名厨。我每次造访,都能在他们位于校外沙坡尾的家里,享尽山珍海味,打嗝而归……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关于发小的美好回忆,一起嬉戏、一起成长、一起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那份默契与亲近是任何人际关系都无法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