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湖圩: 世界上的水是相通的

◆李安

版次:6  2025年12月19日

如果说,下峦咀是李家大屋这个无名小村的出入门户的话,大桥冲和鸡子苞山则算得上本村的地标。但本村人的生活与生产却又与一个叫龙湖圩的地方有着莫大的干系。

说到这个龙湖,其实是大有来头的,有个典故叫“不越雷池一步”,龙湖就是古雷池(雷水)的一部分。龙湖与感湖水域相连,并称龙感湖,是由安徽、江西之间古长江滞洪湖泊彭蠡泽收缩、分化而成,位于长江北岸,地处皖鄂赣三省交界处,是大别山南麓汇水区。龙湖圩就是龙湖堤坝外围的那一片滩涂、湿地和草甸,当然还有大片肥沃的土地和良田。

龙湖与龙湖圩物产丰饶,是地地道道的鱼米之乡。由于特殊的地理区位和优美的自然生态,这里栖息着众多的国家重点保护鸟类如白头鹤、黑鹤、白鹤、白头鹤、大鸨、天鹅、白额雁等等,也是莲、野菱粗梗水蕨、香樟、秤砣树的故乡。但这里最大的亮点还是水下,难以计数的鱼虾蟹鳖之外,丰富多样的各种沉水、浮叶、挺生、湿生植物群落堪称“水下森林”。

如果现在要让我回忆第一次见到龙湖是什么印象,我想一定是“浩渺”。当我第一次随着大人们走入龙湖的浅水滩,看着一望无际烟波浩渺的、清澈见底的龙湖水随风荡漾,我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战栗之感。我在想,这里的水通向哪里?何处是个尽头?世界上的水是相通的吗?站在龙湖水里,小小的、刚识字的我可能是此生第一次思考哲学问题。

我印象最深的是另外一件事。有一次,村里的大人们去龙湖圩挑打瓜壳(皮),我也找了条扁担,两头挑的是水桶还是提篮现在忘记了。由于当时实在人太小,路又太长,我挑的瓜壳到家就剩几块,其他的是一路走一路扔,因为实在挑不动了。多少年后,我想这件事给我的人生启发就是“力小莫任重”。“打瓜”又叫马陵瓜,瓜瓤有红、黄、白三色,解渴生津,瓜子壳薄仁香。打瓜成熟后被剖开,种瓜的人掏出白瓤中的黑瓜子就可以了,成堆的打瓜壳堆成山,这个时候村民们就可以变废为宝,捡回来,去瓤留壳(瓜皮),晒干,用盐腌制,再用红辣椒和油炒,就是很下饭的一道小菜。至今,打瓜子和作为咸菜的打瓜壳依然是宿松在外的游子们心心念念的舌尖珍品。

我的老母亲非常清楚我对于龙湖的念想,每次回家总会跟我念叨龙湖圩有什么变化。前几年我回乡,开着车沿着乡村公路,很快就到了龙湖圩。在大堤的尽头,我驻足回望,眼前是一望无垠的阡陌纵横的沃野,河网交叉的湿地。那是一个冬天的下午,龙湖圩里的人很少,斜阳在破碎的水面泛着清冷的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牛羊下来”,偶有放牧牛群的农人走过,再朝前眺望波平如镜的龙湖水面,我的心里百感交集,我知道龙湖圩在一天天变好,但时光的流逝却又似乎带走了很多。

天色将晚,同车的村干部说,去看看浮笠洲吧。几分钟后,车子就到了石家大屋村,浮笠洲就在距村子大约300米的湖水中,此时正是日落时分,从岸上望去,圆如箬笠的浮笠州上依然是芳草萋萋,芦花似雪,夕照下的空中,不时有鸥鹭低徊,雁群远遁,冬日的龙湖依然有着迷人的诗意之美。

关于浮笠洲,关于龙湖,村民们故老相传还有另一个故事,一个很悲情的故事。相传很多年前,龙湖是一个有着几百户人家的镇子,叫龙门镇,玉帝为了惩罚造成涝灾的龙王,将龙王囚于龙门镇,结果这条龙在饥荒之年被龙门镇的民众宰杀分食了。玉帝大怒,决定水淹龙门镇,但又怕造成冤假错案,派了雨母娘娘调查,结果发现只有一对母子未食龙肉,于是雨母娘娘赠给这对母子一只斗笠,并告知急难时可以救命。后来大雨泛滥、洪水袭来时,龙门镇成了一片汪洋,但这对母子舍己救人,没有用斗笠自救,都淹死了。灾难过后,人们发现仙人赠送的斗笠变成了沙墩,后来这片沙墩就成了湖中的浮笠洲。据说李白、罗隐曾游过浮笠洲,清初宿松知县胡永昌曾为浮笠洲赋诗,诗云:芳汀如笠覆平湖,上下随波碧影孤。罗隐诗名浮一叶,闾邱道气浴双凫。洲通蠡泽分帆渡,鱼集寒天听雁呼。为忆此中多钓隐,应须骑马问菰蒲。

我更相信这个关于善的故事,我相信世界上的水是相通的,人间的悲欢也是相通的。龙湖是我的故乡,一个有故事的地方,一个充满着美和善,生生不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