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微如炬 怀民若春

——记滁州市检察院第一检察部主任杨松

□本报记者 徐奥萍

版次:1  2026年08月21日

第一次见到滁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委员会委员、第一检察部主任、四级高级检察官杨松,是在一场案件的研讨会上。会议室长桌铺满卷宗,摊开的审查报告上画满红蓝批注。杨松身子微微前倾,神情严肃,认真听着办案干警的困惑,时不时打断追问细节。

整场下来,他聊得最多的不是法条概念,而是证据、现场、当事人真实处境,言语间带着一股沉进案卷里的扎实劲。随着后续采访的深入,这份扎实背后的精神底色愈发清晰,“较真”和“严谨”,是刻在杨松身上最鲜明的标签。

他对真相较真,零口供也能抠出铁证,指导的数百起疑难案件无一错案;对民心较真,小案子也愿意花三个小时倾听;对治理较真,案子办完仍要向前一步推动治理;对自己更较真,非科班出身愣是啃成了全国检察机关刑事申诉业务竞赛标兵……靠着这份刻进骨子里的较真,他在罪与非罪的边界上寸步不让,在人情法理的交汇处暖意绵长,逐渐成长为检察业务条线上一个有骨血、有温度的标杆。

在证据废墟中抠出铁证

“证据是罪与非罪的基石。”这句话杨松挂在嘴边,更落在脚下。在他这里,没有“差不多”的案子,哪怕存在一丝一毫疑点,也一定要跑到现场踩实了才算数。

钱某某故意杀人案中,被告人致三死两伤后潜逃近30年,归案后拒不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甚至辩称两名死者是被害人王某某的父亲误伤所致。当年的案发现场早已荒废,杂草没过脚踝,关键物证遗失,直接证据几乎空白,摆在面前的近乎一片“证据废墟”。同事们回忆,那段时间杨松一有空就往现场跑,踩着荒草蹲在地上比对早年的现场勘验图,推算作案路线,连两户人家之间的步行距离都要反复测算。针对“父亲误伤”的荒唐辩解,他引导侦查机关异地调取30多年前的单位档案,证明被害人父亲早在八十年代就因患帕金森疾病病退,连自主起身都困难,排除其误伤可能。

“抠细节”的较真淬炼出“庭上见”的锋芒。最终的省级观摩庭上,60余名旁听人员亲眼见证他用环环相扣的证据链拆解全部辩解,法院全盘采纳指控意见,被告人被判处死刑。庭后有老民警感慨:“30年的旧账,总算是被他抠得明明白白。”

性侵未成年人案件中,往往客观证据薄弱,未成年人身心发育不成熟导致陈述碎片化、陈述反复、记忆偏差等问题频发,被告人“零口供”的常态更是加剧了指控犯罪的难度。

胡某某强奸案中,他利用多个QQ号伪装身份,诱骗中小学生,强迫发生性关系,且到案后拒不认罪。涉案宾馆监控缺失、发案时间滞后,指控一度卡壳。在讯问中,杨松不急着追问案情,反倒顺着细节慢慢深挖,捕捉到被告人脚踝处有一块白斑的隐蔽特征。这处只有近距离接触才能发现的身体隐私标记,恰好与一名被害人的陈述完全吻合,成了突破零口供的关键支点。此外,在分析作案动机及作案手段时发现,胡某某近亲属曾因性侵未成年人获刑,当时,胡某某帮助委托辩护人,了解部分案情,此次所用作案手段与其高度相似。

他还一连几天走访案发现场和周边环境,分析被告人选择作案地点的规律,发现其中一家宾馆离学校近、有三个隐蔽出入口、房间全在一楼,入住无需经过登记台,被告人曾在附近居住数年,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一年内在这里开房多达27次。

零散的证据碎片逐步咬合、形成闭环。最终在没有被告人有罪供述的情况下,完整证据链稳稳支撑起全部指控,被告人被判处无期徒刑。

在烟火日常里守住人心

法庭上的杨松沉稳笃定,守牢证据与法理的边界分毫不让。可走下公诉席,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永远装着普通当事人的难处。10年控告申诉岗位和两年农村第一书记的历练,让他深谙一个道理:对办案人员来说再普通的“小案”,落到一个家庭头上就是天大的事,很多当事人,真的不是只要一个结果,更是一份被看见的尊重。

滁州市检察院第一检察部书记员刘朋玥至今还记得那起家暴二审上诉案。丈夫因家庭琐事殴打妻子,一审判处一年有期徒刑。从犯罪情节和法条适配来看,判决并无不当。可深入了解这个家庭的真实处境时,杨松发现男方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老人孩子都靠他养活,真投监服刑,整个家就要垮了。

杨松没急着下结论,反倒带着刘朋玥专程跑到了被害人家里。那是个普通的农家,板凳上坐着满腹委屈的女方。从20多年前的结婚旧事,到柴米油盐里的一次次摩擦,女方断断续续讲了三个多小时,杯里的水凉了又续,杨松只是静静倾听。“苦水”倒完了,情绪也彻底平复了,“这么多年,没人肯耐着性子听我讲完这些。”女方红着眼圈,主动出具了刑事谅解书,二审被告人获得从轻处罚。后来当事人专程送来锦旗,“谢谢检察官,既守了规矩,也保住了我们这个家。”

这样的耐心,源于他早年接访的历练。面对当事人的不解、抱怨,他总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解释。在他心里,办案从来不是走流程,而是要真正接住当事人的难处,让公平正义可感可知。“很多人但凡有其他办法,就不会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找到检察院。”

这份“看见人”的自觉,贯穿在他每一起案件里。办理王某某非法持有恐怖主义物品案,他没有机械适用法条,而是准确评估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给人生刚刚起步的年轻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办理罗某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抗诉案,他恪守客观公正立场,依法支持抗诉,原审三年有期徒刑最终改判为十个月;办理刘某某国家赔偿复议案,他主动纠正原不予赔偿决定,上门释法说理,既解法结也解心结。

法槌落下还要多想一步

在杨松的办案逻辑里,判决书从来不是终点。案子办完了,他总要多想一想:为什么会发生?以后能不能少发生?他常跟年轻干警说:“检察官不能只当办案流水线的工人,多走一步,就能少发一案。”

多次攻坚陈年命案,他发现由于案发时间久远、证据体系薄弱、客观证据较少等因素,嫌疑人落网后,指控犯罪往往面临重重困难。他熬夜梳理近年积案的共性问题,撰写《陈年命案侦查引导与监督机制研究》,拿下全国重罪检察征文优秀奖。同时,向侦查机关制发检察建议,推动全市在侦陈年命案完成卷宗归集、物证登记与程序规范。当被问到为什么做这些事时,他答道:“现在把底子打好,以后才能给死者一个交代。”

办完胡某某性侵未成年人案时,他发现县城宾馆登记松散、学校周边环境复杂、留守儿童监护缺失……这些问题,单单判处一个被告人无法根除。他带着团队跑遍城乡接合部调研,撰写出《大数据赋能性侵未成年人犯罪治理路径——以城乡视域性侵未成年人犯罪治理为视角》,获评中国法学会未检专业委员会优秀论文三等奖。以此为起点,他牵头打造“助苗护未”党建品牌,联动基层院的未检品牌形成保护矩阵;推动多部门联合出台规定,破解了酒吧违规接纳未成年人等治理难题;针对网约车行业的性侵未成年人风险,积极推动从业查询制度落地。

“他不仅业务精湛,理论研究也扎实深入。”在滁州市检察院党组成员、副检察长张跃武的印象中,杨松从一个非法律科班出身的“门外汉”成长为全国业务标兵、理论研究专家,全靠一股和自己较劲的“韧劲”。“他的研究不是凭空的学术写作,全是办案中抓出来的真实痛点。”

这份较真的劲儿,杨松也毫无保留地传给了年轻干警。他牵头打造“青亭”公诉品牌,把刑法分则拆解成模块,让年轻人轮流上台讲课,逼着大家主动钻研;常态化组织笔试、模拟面试,他亲自出题逐一点评。“我们汇报案件,杨主任从来都是逐页看材料、逐条给意见,从不敷衍。”琅琊区检察院未成年人检察部副主任李翔回忆,基层院的干警们遇到拿不准的疑难案件,随时打电话咨询,说不清楚就带着案卷登门。

采访结束,这个较真的检察官形象仍久久萦绕脑海。这种较真,不是钻牛角尖的固执,是对真相的敬畏、对民心的珍重、对治理的担当,更是对自己的严苛。正如他所说,法治公正的底色是世道人心,每一个案件都承载着老百姓对公平正义最朴素的期盼与感知,把每一件案子都办得扎实透亮,正是新时代检察官履职最鲜明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