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上午

□李传玺

版次:4  2022年02月25日

从合肥回石板冲老家,合六路居然没堵,然后我们又从刘铭传家那儿拐上一条新修的直通金寨的红源大道,居然在马家案有个下道口,离家又只有里把路。一切顺畅。今天年三十,我们是八点半走的,到家才十点多一点。

妈妈在厨房里忙,爸爸在院子里洗一摞大碗。盆放在石条上,他就那么弯着腰,用手一圈圈抹。我问他现在洗那么多碗干什么,他说一会儿都回来了,不得要这么多?我说你这样洗不干净,他说先这样洗一遍,把老陈灰洗掉,过一会再用热水清。我看妈妈烧了半锅水,说烧那么多水干什么?妈说,等你们吃早饭啊。我忙说,我们都吃过了,你们到现在没吃啊?妈说,你们吃过了,也得吃一口,这是好几年的老鸭,你看炖的一锅汤,有人说都管老恙症候。

对,今天还是妈生日,今年还是妈的本命年,这一年我一直心悬着。冬月初一个星期六早上,二弟给我打电话,我最怕早上老家来电话,准有事。老二说妈妈胃疼。我说去乡医院看了吗?他说看了,让我们把妈妈送到县医院再查查。我说这是什么意思?他说查查放心些。星期一我让二弟带妈妈去县医院。排了半天队,医生说最好做一下胃镜。电话里我爱人听到了,说,妈今年84岁哎,那么大年龄,你不怕老太太痛苦啊?我说不得查清楚啊。她说,我觉得没事,先买点养胃的药吃几天看看再说。但我坚持先查。因为要检查,老太太早上就没吃饭,做胃镜排到了下午,做完老太太连下病床的力气都没有了。真没问题。我爱人把我一顿鬼训。我也很后悔,但毕竟心放下了。那天我让她住院的。可她说爸爸一个人在家不照,非得回家。他们俩老的,养了三头牛一头猪一大群鸡鸭。按照医生的叮嘱,妈妈居然没到一个星期就又像往常忙活开了。

我明白妈妈的用意。面条下好后,妈妈先给我盛了一小碗。真鲜。真好吃吧,再吃一碗。

爸爸在清洗碗时,一个人推开后门进来了。一时虽然想不起名字,但我知道我得喊他小爹。看到我回来了,同我聊了几句,然后直着嗓子对爸爸喊:大侄少,初六把地犁一下,怎样?

爸爸仍然低着头清着碗。人家地里的麻都要冒土了,你还没种,我看你今年麻怎搞?

我腊月二十左右来找你,那天没看到你。初六种应该还来得及。好吧,那就这样说定了,你要走不掉,就请二孙子(指我二弟)干怎样?

那天不来人拜年,还是我去帮你犁。

噢,你找我爸犁地种麻啊。

是啊!我这么多年都是请你爸种的,放心。

哎,爸,我不是请你不要再干了么?

你小大(我爸弟弟)去了后,这里就我一个在喂牛,这些地我不犁谁犁?

你都86岁了,你跟得上牛走么?拖跌倒怎么搞?

跟得上,你放心,我还干得动,干得动不干干什么?

那你们聊,我走了。

我比你爸小十来岁,但我好像还没你爸凶。

解放前,我们家就喂牛,解放后,虽然牛归生产队了,但牛还是我们家养。爸爸兄弟两个,都对牛有感情,都喜欢养牛。责任田后,牛又回到我们家来。我们这儿人多田少且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机械耕种不划来,一年到头种地还得靠牛。于是一年到头,爸爸和小大就把这方圆几里范围的庄稼地犁耙给包了。前年初,爸爸突然出现了高血压现象。开始吃药,也常常出现血压不稳的现象。我让他把牛都卖了,不要养了。他答应了,就留了条小牛放着,权当散散心。但两个月后,血压稳了,头不晕了,他又买回了两条大牛。妈妈拦都拦不住。电话告诉我时,他已经买回来了。我电话给他。他就一句话,头不晕了,为什么不能养?也许是看电视看的,他居然还找出了一个非常“高大不上”的理由。现在到处都养的是黄牛,那是外来种,水牛才是地道的,我就养水牛,不也是你们现在常常讲的保持本土品种。我只好说,但有一条,养可以,但犁地不能再干了。万一拖着摔了不好搞。他嗯嗯。

去年我曾问他,地谁犁的?他说老二犁的。问老二,老二也说是。我放心了。没想到今年他又犁上了。

那位小爹走后,我对爸爸说,你不是对我保证地不犁了么?

老二在外面打工回不来,人家地种不上,我不能看着人家急吧,再说我不是还干得动么?

这时妈妈从厨房出来了,见我和爸爸在说犁地的事。

他去犁地,把我也捎上了。

你去干什么?

今年冬天一时没下雨,地干得很,犁过的地土块大得很,要耙碎。他觉得用土包压在犁上,搬上搬下,重、不方便,就把我喊去坐在耙上压耙。

我们小时坐在上面坐一会就被转晕了,还有就是颠。这大冬天的,风冷,你受得了啊?

你爸搞个小矮板凳上面放着棉垫子,坐着还好。

下回不给干了。你们这样干,还让别人认为我不养活你们呢?

妈妈说,老二说回来明年不出去了,这些活就都让他干了。

爸爸说,但我们能干总不能不活动吧?真干不动了,恐怕就不行了,你不希望我干不动吧?明年即使老二为主,但我能干我还是要干。

但必须以老二为主,你就帮他打打下手。

正说着,后门呼啦一下被推开了,外甥女跑了进来。姥姥,姥姥,祝你生日快乐。我们大家今天都在给你过生日。

她拎着一个大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