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县的周庄,一个与著名江南水乡小镇同名的小村庄,是爷爷奶奶的家,是爸爸出生成长的地方,也是我的故乡。曾经整个村庄被周围其他几个小村庄包围着,一条窄窄的土路通向村口,村口的路要稍微宽一点,可以勉强通过一辆汽车,路上铺着碎石子和煤砟子。我小时候回爷爷奶奶家都是先坐大客车到县城,再换三轮车到村里,如果遇到下雨天,三轮车是不肯往村里送的,村里都是土路,下了雨泥泞不堪,三轮车很容易陷进去。有一年国庆节放假,大伯刚刚拿到驾照没多久,兴奋地借了一辆面包车带我们回去,还没开到村口就和对面来的一辆小货车迎面碰上,路太窄没法正常会车,两辆车辗转腾挪了好一会,大伯的汗都流下来了,还是错不开。突然轰隆一声,对面小货车的轮子一打滑,翻到了路边的稻田里。我吓得哭了起来,爸爸和大伯赶紧去村里喊人,还好驾驶员没受伤,用了好长时间才把车抬了上来。从那以后的好长时间,家里人都不敢开车回去。
等到我上小学的时候,家里买了车,回爷爷奶奶家方便了好多,首先是高速公路方面,在原先的合巢芜高速外新开了天天高速,直达和县县城南部,离老家村子很近。更大的变化是前几年村庄里的土路都换成了水泥路,笔直干净的水泥路直达爷爷奶奶家门口,彻底改变了“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出行状况。村口的路就更宽了,有三米多,两辆车会车一点问题没有。村里的人出行方便了许多,村里很多在外打工上班的人,过年都是开着汽车回来的,再也不用担心车子进不了村子了。奶奶也买了一辆三轮车,平时种的蔬菜吃不完的都可以骑上车很方便地去县城菜场里卖。
2020年8月末的一天,我和爸爸妈妈去爷爷奶奶家汇报我的高考成绩。当我站在老家房子门口时,隔壁的村庄已经拆迁了,取而代之的是双向八车道的新路,一直通向和县北部新城。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我那年考上大学离开村的那天,天气也是这么晴朗,像你大伯考上大学离开村的那天一样好,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可热闹了。” “爸爸,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骄傲?”“是有那么点志得意满。”爸爸微笑着。我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爷爷奶奶骄傲地站在来送行的亲戚们最前列,踏着磨得发亮的黄泥路把爸爸送到了村口。后来爸爸在村口坐上三轮车,摇摇晃晃去县城里,再坐几个小时的大巴,终于通过漫长的公路到达合肥。
“我从很久之前就期待自己经历这条路的时刻,而农村孩子进入大学的路比这还要长得多。直到今天,我突然深刻地意识到我离开村的那一天与今天有多么的不同。”是啊,我不止一次听爸爸说过,他在上高中之前没有到过县城,上大学之前连电话是啥样也没见过,日复一日,他踏着村里的黄泥路、村口的石子小路从村里的小学一步步踏入省城的重点大学,直到工作后几乎到过五大洲四大洋。农村学子的路,像家门口的路一样,越走越宽。
家门口的水泥路,直通省城的高速公路。村里人家家盖新房,户户奔小康,光景越来越兴旺。这些变化实实在在地在过去的每一天悄无声息地发生着,但可能人被相似的心态击中才能察觉到“人非物也非” 。一周后,一张高铁票将带我去另一个陌生城市,当站在车站里,坐在车厢里,憧憬地望着窗外,期待新城市的风景闯入眼睛,我又会想到此刻从脚下呼啸而过的道路,道路遥远,人的梦想更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