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花开

■ 徐启玖(合肥)

版次:07  2026年08月21日

一场秋雨后,空气中飘着泥土的腥气,凉丝丝沁人。村头路边的喇叭花醒了,一簇簇淡紫、浅蓝、粉白的小花朵,精神抖擞。

顺着藤蔓往村前走,轰隆隆的机器声撞进了耳朵。一片荒草地上,挖掘机正扒着碎砖瓦块,工人们扣着安全帽,推着小车,正忙碌着。刚浇筑的混凝土冒着白气,混着野草香漫在半空。谁料到,两个月前这儿还是另一副模样:四五间老砖房歪歪扭扭,屋顶瓦片坍塌了大半;墙皮掉得东一块西一块,雨痕一道又一道;门口的野草齐腰深,墙角的柴火堆已倒了一半;窗棂东倒西歪,挂满蛛网……

“晚饭后遛弯都没处去,孙子不敢撒手,就怕摔进草窠里。”童庆山抱着孙子对迎面走来的王婶说,“等广场弄好,也给这小子买个小滑板,不用再整天往镇上跑。”

“可不是嘛!”挎着菜篮的王婶说,“我天天骑半个钟头的车去邻村跳广场舞,腿都跑细了,咱村这块荒地撂着,多可惜!”

之前几天,村干部找上了老房主人李家明。李家明一家在外打工多年,去年回来,见村里修了柏油路、装了路灯,来游玩的人也多了起来,心里痒痒:早想开个农家乐,咱村正搞和美乡村建设,不正是好机会?

可一听要拆祖宅建广场,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这老房子是他爹传下来的,屋梁上还留着他小时候刻的名字,墙角那棵老槐树,是他娘嫁过来时亲手栽的,现在已有一抱粗了。

村干部正愁没辙,电话那头倒先松了口:“拆!能给村里办点实事,我没二话。”

这事刚敲定,西头的张二婶扛着锄头气冲冲赶来——她家的菜地占了红线半分地。

“这地可是我家老头子当年一镢头一镢头刨出来的,说占就占了?”她提着小马扎,往菜地边一坐,手里的锄头握得紧紧的。

村支部书记卢新春正在现场忙测量,听到吵闹声,赶紧跑过去。

“二婶,您先消消气,这广场建起来,可不光能跳广场舞、听戏,还能摆个摊展销农产品,让游客挑选,您种的那些蔬菜瓜果呀,也能摆一摆,不好吗?”

书记一边笑着解释,一边指着乡村建设规划图,“您看,给您补的地是我家的老菜地,旁边就是新挖的引水渠,浇地更方便。”

“二婶,听书记的,没错!”一旁的周奶奶听到后,凑了过去,手里攥着几朵刚摘的喇叭花,鲜生生的。

“为村办事,还能亏着咱?”周奶奶又说,“我喜欢黄梅戏,广场建好了,会请戏班子来,到时候咱在家门口就能看戏!”

张二婶瞅着周奶奶手里的喇叭花,又看了看童庆山怀里伸着小手的孩子,沉默半天,把锄头往地上一戳:“好!我信你们,可别让大伙儿失望。”

施工队很快进了村,村民们也跟着忙活起来。年轻的帮着搬砖、递工具,年长的主动清理碎砖瓦,王婶领着舞蹈队的妇女们,把张二婶的菜移栽到新地块,周奶奶则天天来工地转悠,不时给工人们送去一杯水。路边的喇叭花,也铆足了劲,顺着新砌的围墙往上爬。

广场建好了。砖铺得平平整整,装了健身器材,铺了草坪,栽了杨树,还搭了个小戏台。

戏台开演那天,全村人都去看。县黄梅戏剧团登台唱《天仙配》,锣鼓喧天,唢呐高奏,台下坐得满满当当。白发老者眯着眼,嘴角上扬;闻讯赶回来的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对屏幕喊:“家人们,看大戏啦!咱村的广场建好啦!”

王婶领着广场舞队,踩着节拍,甩起水袖,跳起了《映山红》;张二婶提着刚摘的青菜、玉米、南瓜,在广场边摆了个小摊,嗓门亮堂:“新鲜农家菜,尝尝鲜哟!”

李家明的农家乐也开张了,门口挂着大红灯笼,挑着招牌,客人络绎不绝……

卢新春笑了,他明白,这广场不只是休闲的地方,更是村民聚心拢气的纽带,把乡情系住,让村里人过上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