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网络文学榜单藏着什么秘密

■ 尹贵龙

版次:05  2026年08月04日

7月30日,巢湖之滨,2025年度“中国网络文学影响力榜”揭晓。从312项申报中遴选出31部作品和10位新人,这是中国作协网络文学中心推出的第12届榜单。

上榜作品在网文汪洋中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它背后折射的趋势,却值得细品。

1998年,中国台湾青年蔡智恒在BBS上敲下《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同年,安妮宝贝开始在“榕树下”书写都市寓言。那一年,没人能预见,这两簇微弱的火苗将点燃一场持续二十余年的文学之焰。

这些年,我们从《悟空传》的反叛读到《诛仙》的瑰丽,我们乐见《明朝那些事儿》霸榜图书榜,再将影视化作品《步步惊心》《琅琊榜》《甄嬛传》《庆余年》“盘出包浆”。

这些年,网文出海,海外用户访问量超10亿人次,覆盖200多个国家和地区,与好莱坞电影、日本动漫、韩国影视剧并称“世界当代四大文化现象”。

从“被窝文学”到“新大众文艺”,从“社区小众”到“跨越山海的世界语言”,网络托起了文学,文学获得了新生。

回头看,这条“生长线”上写满的不仅是类型文学的迭代,更是无数普通人追逐文学梦的倔强。网文作者中,有工人、农民、学生、医生,有菜场卖菜的陈慧,有送外卖的王计兵,他们都曾仰望星空。

从不拒绝任何一个想讲故事的人,这大概是网络文学最动人的地方。

今年的影响力榜,透露出不少值得咀嚼的信息。

网络小说榜上,《剑来》《志怪书》延续古典文脉,寄寓道义情怀;《逐日而生》《明日绿洲》则用科幻连接现实,展现文明关怀。传统与未来,在此达成某种平衡。

其中,《蓄意逐风》的获奖评语是“以带有鲜明网络气息的‘玩梗’,探索以语言驱动叙事的新路径”。这意味着官方评价体系开始正视网文的“网感”本身,而不是一味要求它向传统文学靠拢。

先承认差异,再来谈价值,这比“网文需要文学化改造”的空洞说教,更务实、更现实。

海外传播榜上,《国色芳华》《长月烬明》等作品以“深湛的东方美学”“浓郁的非遗元素”惊艳海外。大英图书馆入藏中国网文原作、海外营收突破80亿元。

数据令人振奋,但“走出去”和“走进去”之间,仍有很长的一段路。

在“网文作家老龄化”“新人难出头”的议论声中,新人榜的十位作家全部在30岁以下。这至少说明,后浪依然有奔涌的空间。

作为本次论坛的主场,安徽籍作家表现亮眼,“江淮三子”也在文学现场。亳州籍作家榴弹怕水的《黜龙》、阜阳籍作家存叶的《逐日而生》登上网络小说榜,淮南籍作家伊北的《六姊妹》登上IP影响榜。

历史架空、科幻现实、家庭年代,勾勒出当下网文创作的三个主要维度。三代同堂,也是安徽网文梯队的一个缩影。

时至今日,网络文学已然“C位出道”,但“出道”不意味着“定型”。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网络文学作者规模达3269.4万人,作品总量超4583.7万部。如此庞大的体量下,如何从“量的扩张”转向“质的跃升”,是整个行业的必答题。

今年的榜单或许提供了一种方向。比如,现实题材深耕、幻想题材突破、精品化IP开发、全球化传播等。但不可忽视的是,评价体系的分歧依然存在。

在IP影响榜上,《盛夏芬德拉》《一品布衣》等微短剧改编作品,以精品化制作获得“国民级出圈”。但这也抛出一个追问:当一部网文的终点被预设为“30集微短剧”,它的文学性会不会被人为稀释?

作协榜单关注“该读什么”,商业平台反映“流行什么”,两者之间有时交集有限。有张力未必是坏事,各司其职本身就是行业成熟的标志。与其争论具体作品的文学属性几何,不如以包容的心态给予其成长空间。

网络文学叙事里,裹藏着无数网文作者追逐文学梦的细微故事。从1998年的BBS到2026年的合肥,28年间,网络文学把“讲故事”这件事,从书斋拉进了广场,从精英拉回了大众。它不完美,有套路、有烂尾、有流水线式的生产,但它始终保持着一种难得的特质:对“讲一个好故事”的朴素热情,以及对普通人文学梦的包容。

这种包容,或许才是网文最不该丢掉的底色。

千百年前,“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而在今天,凡有屏幕处,总有网文香。就像某个深夜,一个外卖员在送完最后一单后打开手机,开始敲打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句子。

那一刻,网络文学最初的微光,开始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