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久不见的熟人,见面常会问我:头发怎么又白了?
花白的头发总让人觉得老。五十岁那年,有一次去乡下玩,一位六十多岁的村民问我:你六十了吧。我有六十岁了?我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故作镇定地对他说:是的,我六十多了。后来,跟陌生人聊天时,总有人问我“你退休了吧”。我慢慢习惯了别人对我年龄的评估,总会笑着说:是的。
记得刚有白发时大概三十岁,那时女儿两三岁,常叫她帮我找白头发。找白发她是认真的,只是找半天也找不到几根。四十岁时,不让她拔了,因为白发渐多。白就白,由它去吧。
有一个办法是染发,尽管治不了本,但至少看起来年轻。有时遇到一些年纪比我大的男人一头乌发好生羡慕,未料他来一句:“染的”。有时见到一些男人突然头发变白了,一问才知之前的黑发是染的,之所以变白,是想通了,不染了。
白就白吧。无论如何,我是坚决不染发的,真的总比假的好,心态好才是真的好。人的心理年龄一定是最重要的,尽管视觉年龄我是老年,自然年龄也即将步入老年,但我的心理年龄还是年轻人。
我仍然喜欢春天时折一枝映山红插在瓶子里,让满屋都是春光;喜欢在夏天里去小河小溪逮鱼摸螺,像小时候一样;喜欢在秋天捡一枚落叶,做书签;喜欢冬天在雪地上踩一行脚印,或打几个滚。喜欢用手机拍风景拍自己,用视频将美好与温暖传递。喜欢用脚步丈量土地,去鲜有人迹的地方寻访过往,也喜欢去人多的景点凑个热闹。喜欢跟女儿一起在有文化韵味的地方喝杯咖啡,喜欢大鱼大肉,也喜欢奶茶的香甜、汽水的冰爽;喜欢坐在夏日的旷野里,听民谣歌手如梦的吟唱……
白就白吧。岁月是把杀猪刀,但更像一把雕刻刀,在光滑的脸上刻上一朵花,那花的名字叫从容。与其悲叹“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不如学学苏轼:“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抑或学学欧阳修:“白发戴花君莫笑,六幺催拍盏频传。”
人生是一场旅行,也是一场心灵的洗礼,心灵多了沉淀,但也能洗出更澄澈的质地。“愿你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
(作者系机关干部,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