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变染乎世情,兴废系乎时序。”文艺一向反映民族风貌、展现时代思潮,既是社会的风向标和晴雨表,也持续塑造着一个民族的文化品格和精神气象。在当下数智潮流与流量算法的裹挟下,传统现实主义叙事正面临被“爽剧逻辑”所取代的危险,深厚的悲剧美学有降级为单向度感官满足的倾向。这种倾向在文艺创作领域,表现为情节上的悬浮感与逻辑上的怪异化,其深层隐忧在于用娱乐化本质消解了历史的严肃性。这一倾向并非简单的文艺创作技巧问题,而是不应小觑的意识形态偏差。警惕并纠治文艺创作中的“爽剧逻辑”,不仅是维护文艺生态健康的应有之义,更是当前坚持唯物史观、抵制历史虚无主义、守护民族精神根脉的重要课题。
“爽剧逻辑”的本质是以叙事特权达成对历史必然性的逻辑解构。唯物史观强调历史是合力的结果,是必然性与偶然性的统一。近年来,在“还原历史真相”“丰富人物形象”的遮掩下,一些文艺作品过度娱乐化、庸俗化,将严肃的民族史转化为尔虞我诈的权谋戏;有的则消解英雄人物的崇高感,强行为已有定论的历史反面人物翻案。在一些热播的“抗日神剧”中,过高的“主角光环”赋予了人物跨越历史局限的超能力,将具有特殊性和复杂性的历史进程简化为个人意志的延伸。这类叙事抽离了历史的沉重感,将真实存在的社会矛盾、阶级斗争、民族血泪简化为轻而易举的胜利,仿佛历史背景是可以随意更换的布景,让读者、观众误以为历史发展可以脱离生产力水平、群众实践,从而在潜移默化中动摇对历史必然性的敬畏。
“爽剧逻辑”用情绪消费替代深度思考,无形中消解了文艺作品的价值甄别与批判功能。文艺作品不仅是创作者审美观念的呈现,其价值也在于其对现实的映射与批判。现代快节奏社会中的情绪抚慰需求,是“爽剧”能够在社会受众群体中“畅销”的底层逻辑。然而,“爽剧”所追求的“即时满足”在事实上形成了资本投喂下的“上瘾”机制,其核心在于以流量算法捕捉人性弱点,精准对标大众的焦虑情绪,通过制造爽点形成廉价的心理补偿,这是工业化的“情绪按摩”,而非灵魂深处的震颤。悬浮化的剧情不仅回避了现实主义文艺直面现实人生的勇气,更以单纯的感官刺激构建了一套虚幻的空中楼阁。当创作者不再试图通过作品引发受众对社会、人生的严肃反思,而是致力于如何让受众在最短时间内获得快感,当读者、观众的审美被低质、高频的爽点、爆点所规训,丧失对幽暗人性与复杂现实的理解意愿,文艺作品便失去了观照心灵世界、反思现实社会、引领时代精神的功能,只能沦为受众茶余饭后的消遣。这种审美的滑坡,不仅令浮躁、短浅的“文化快餐”大行其道,也阻断了受众理解严肃叙事与复杂现实的可能,导致文艺乃至社会审美的“低幼化”“单向度”。这实际上是创作主体意识的倒退与萎缩,是对社会主义文艺观照现实使命的背弃。
纠治“爽剧逻辑”,必须回归唯物史观,以现实主义理念重塑文艺风貌。文艺的发展无法脱离社会现实,历史叙事强调“来时路”,这是形成一个民族的文化记忆,形成自我认同、凝聚归属感的重要纽带。文艺创作必须尊重历史的必然性。创作者应以“大历史观”审视素材,承认历史的曲折与代价,不刻意回避矛盾,不人为制造“爽点”。现实主义要求创作者扎根生活。因此,要引导创作者走出舒适圈,深入生活,深入群众,书写新时代那些真正具有生命力的奋斗者故事。我们要警惕的不仅是一种创作倾向,也是一种审美惰性。只有当作品塑造了真实的奋斗与崇高的牺牲,其价值才具有穿透时间的力量。
纠治“爽剧逻辑”,必须坚持文艺创作的主体性,走出迎合流量的怪圈。文艺创作是复杂的精神劳动。对于以虚构见长的文艺创作来说,创作者独特的思考是留在作品中的精神印记。强调创作者的主体性,就是在强调“文艺真实”与“生活真实”“历史真实”辩证统一的同时,保留创作者独特的精神印记。电视剧《觉醒年代》中,编剧在坚持唯物史观的原则上,对于历史细节作了合理、适当的虚构,不仅增加了人物的立体度,也让观众耳熟能详的历史场景变得鲜活可感。如果编剧过度追求流量算法,像当下一些情节耸动的短剧那样,为了制造点击率而刻意堆砌戏剧冲突、制造人物反转,短时间内或许会得到一时的热度,却也容易滑向庸俗化、同质化的泥淖。这种行为实则是对创作者创意和才华的严重透支,会消解文艺作品应有的品质与温度。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国作家艺术家应该成为时代风气的先觉者、先行者、先倡者,通过更多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文艺作品,书写和记录人民的伟大实践、时代的进步要求,彰显信仰之美、崇高之美,弘扬中国精神、凝聚中国力量,鼓舞全国各族人民朝气蓬勃迈向未来。这无疑为新时代文艺创作指明了方向。成为“先觉者、先行者、先倡者”,意味着创作者不能沦为流量的附庸,不能在虚幻的自娱自乐中迷失方向,应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理念,产出“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文艺作品。在文艺界热烈呼唤“新大众文艺”的当下,文艺创作领域的历史虚无主义倾向值得警惕。唯有对历史心存敬畏,对生活扎深根脉,才能创造出无愧于时代和人民的优秀作品。
(作者单位:合肥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