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魂千年 因事成人

■ 洪雷

版次:05  2026年06月09日

6月6日,以徽墨为魂、以徽州为骨的电视剧《家业》在央视热播结束。故事说的是明代“徽墨四大家”之一的李家,因在呈送京城路上贡墨蹊跷被焚,朝廷震怒,剥夺其贡墨权。事因八房不慎而起,八房被李家除族。八房孙女李祯,一夜之间从世家宠儿沦为落魄之女。但她不认命,跟着爷爷从头学制墨技艺,从搓灯草、捣墨、晾墨这些最底层的活儿干起,历经淬炼、苦尽甘来,成功制出系列徽墨精品,炼成六合墨,最终为李家重新夺回贡墨权。

全剧最为感人的一幕,是李祯将御赐“天下第一墨”牌匾挂入墨业文会,使荣誉归于整个徽墨行业——这一义举,正是“制墨之艺,终是做人之道”。“以一墨成一人、立一业传一生”,徽墨千年不灭的魂魄,不在独占鳌头,而在这份让出去的胸襟里。

《家业》以徽墨守正创新为媒,与明清墨业世族历史遥相呼应。明代程君房以五石桐油烈火炼烟,攀上漆烟巅峰。方于鲁以《方氏墨谱》与师父争锋。清代胡天柱以药墨闻名,其“地球墨”于1915年巴拿马博览会夺金——这正是李祯制药墨的历史原型。

李祯那股不惜代价的狠劲,与程君房“烧尽五石桐膏的烈焰”如出一辙。徽墨传了千年,传的从来不是纸上秘方,而是一颗摔不烂、打不垮的心。

《家业》最扎心的较量,是两条路:李祯走的和田家走的。

李祯的路,是守正创新。她出身制墨世家,却甘愿从搓灯草学起,一学三年。选材懂木性,捣墨上万杵。她不是不知道捷径,而是清楚徽墨的魂就藏在这些笨功夫里。从超品烟炱到六合墨,每一步都不是运气,而是天时、物性,加上一颗始终不走神的心。

田家的路,是投机取巧。不钻技艺,不敬传统,只会照葫芦画瓢。底气不在墨坊,而在权贵的酒桌上。根没扎进土里,注定是浮萍。

这两条路照见非遗传承:最怕丢了“正”字,失了正,创新是无根之水;也怕只守不创,活手艺变成死标本。唯有像李祯那样,把根扎进传统最深的地方,再把枝叶伸向明天。

七祖母长达十三年的“冷眼旁观”,不是无情,而是徽州宗族的铁律:真正的传承,不是扶你起来,而是让你自己站起来。李祯的爷爷李金水,至死都在用生命守护这门手艺——他的“殉墨”,让李祯最终明白:家业的根本,不在牌匾,不在祠堂,而在那一代代人以命相托的“制墨技艺”。

李祯将“天下第一墨”牌匾留在墨业文会,而非私藏李家,正是这一领悟的终极表达。从程君房“我墨百年可化为黄金”,到胡天柱家国同担,再到李祯以墨传道、以业济世,徽墨之魂,始终未改。

“人磨墨,还是墨磨人?”答案是双向淬炼。人磨墨的品格,墨磨人的心性。心成了,业就传了。

瞅着一锭徽墨,你就能感觉到,那是一代代匠人拿一辈子心血、把命都搭进去才换来的东西。从李廷珪“黄金易得,李墨难求”,到程君房、胡天柱,再到《家业》中李祯的传奇——徽墨千年,因事成人,因人续业。

《家业》让我们读懂的不止是一锭墨的故事,更是中国人的处事之道与传世之志。墨脉千年,匠心如初。愿徽墨在守正创新中薪火相传,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