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安处是清溪

■ 桂媛(池州)

版次:08  2026年05月29日

窗外风景流动,她却像被裹在重重的铠甲里,感官迟钝,思绪滞重,只有一个念头驱使着她。

逃得越远越好,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刚刚失去工作和爱情的地方。

可是鬼使神差地,她选择了回家,购买车票的那一刻,她本能熟稔地打上了池州,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池州站到了。她随着人流下车,冷风瞬间穿透围巾,激得她一哆嗦。

她有些恍惚,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去年春节?还是前年国庆?记忆模糊。每次都是匆匆来去,像完成某种仪式,心思却还挂在那些未回复的邮件和未完成的项目上,甚至都没有好好看过高铁站的样子。

从前去外地上学时,池州还没火车站,每次都需要去相邻的铜陵或者安庆坐火车,那时候汽车转绿皮火车,出一趟门需要24小时,那时她每到放假就会不辞劳苦地赶回家。

而今,高铁站建了之后,她反而回来得更少了。

叫了辆出租车,司机是本地口音,热情地问:“姑娘,到哪块去啊?”

“临河小区。”那是她出发前在租房软件上匆忙订下的,只看了一眼照片,位置偏僻,设施陈旧,灰墙旧窗,窗户外隐隐可见绿色的清溪河,月租金只需八百元。

她没告诉父母自己回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要说:“妈,我失业了,被甩了,混不下去了?”

她想象着母亲眼里的失望,父亲沉默的叹息,嘴巴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车子驶过长江路,窗外掠过熟悉的街景,却又透着陌生。

新开了几家连锁奶茶店,服装城变成了黄金铺,街角那家她小时候常去的文具店不见了。

池州在她离开的这些年里,也在快速变化,只是这种变化和她在大城市经历的疾风骤雨相比,近乎静止。

小学的大门口的炸串店一直在,每天上学时必须走过的九华路上,路边的香樟树搭成的穹顶还在为人们挡风遮雨。

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过往和当下交叠,汇聚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

车子在清溪河边停下,这是一片老居民区,多是五六层的旧楼,墙面斑驳,爬着枯藤。

河水在冬季是沉郁的灰绿色,缓缓流淌,岸边柳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无力地摆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

她按照房东发来的密码打开了单元门,爬上五楼。楼梯间昏暗,堆着些杂物。打开房门,一股陈旧的、略带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子不大,二室一厅,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木地板有些地方翘了边,墙壁是多年前流行的大白墙,墙皮剥落,窗边长着绿色的霉斑。但阳台很大,正如照片所示,正对着清溪河。

她把行李箱拖进来,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楼下偶尔经过的摩托车响。她靠在门背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抵达这个临时巢穴的瞬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被一种更庞大的空虚攫住。

她走到客厅中央,行李箱就立在脚边。她看着它,没有打开的欲望,里面装着她过去七年。打开它,就像要亲手确认那些失败和不堪。她选择暂时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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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网络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