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一档1.6%的院线排片到现在票房超过10亿元,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凭什么可以逆袭到“全民推荐”?就两个字:真实。故事真实、角色真实、表演真实、情感真实,那么市场的反馈也就“真实”。
《给阿嬷的情书》虽然地域特色明显,但价值观统一。影片以潮汕华人下南洋故事为背景,用细节打造了一段“守望—牵挂—重逢”的乡愁往事。据说,为了角色的适配性,导演要求百分百按人格底色来选定,“我不要演员,我要生活里的人”,所以,电影里没有一张我们熟悉的面孔。
有创新也会伴随风险。全员素人,对于一个年代戏的把控是很难的。观影会上,倪萍问:这几个年轻人演得这么好,是导演的功劳吗?蓝鸿春答:共创。从“真实”到“共创”,可见创作团队打磨精品的韧性。影片结尾有一组带着蒙太奇的魔幻Moment,老年的淑柔从车窗望向暹罗的街头,画面一摇出现60年前热闹的街景,丈夫郑木生把给淑柔买的布料放在三轮车位子后面;谢南枝在那头等着来拉人的三轮;这时郑木生骑上车,镜头给了一个他仰起头目光清澈的笑脸。人物、光影、情绪和谐同框,据说这个“魔幻时刻”拍了39遍。
电影里有个核心且又题外的问题:谢南枝和郑木生之间有过爱情吗?导演的回答是“没有”,但他没有刻意去回避,而是通过细节牵出彼此的情义。客栈大火,木生救出南枝的父亲,成了谢家恩人;木生阳光仗义,坚持为华人孩子开办识字班,骨子里的家国情怀,都在同样重情重义的南枝心里荡漾,所以他们同心得更像家人、兄妹。跑船的木生意外遇害,南枝义无反顾18年不间断寄侨批替木生兄扛起养家重担。片中每封“情书”都美得像诗,信来:“七夕当夜,你衣锦归来,仍是少年模样。”信回:“行船入夜,恰江上生明月,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情往何处?南枝落笔处,隐约间可见她内心的波澜。这便是导演的另一个“回答”。
《给阿嬷的情书》是蓝鸿春自编自导“潮汕家庭”三部曲的终章,从前两部的“爸妈”视角延伸到祖辈的遥远故事,在宏大背景下用个体串起了一个完整的族群体系,那些具体的缩影代表着中华民族伟大又艰辛的发展历程,叙述中又不见高潮迭起,淡淡如水墨画飞白留下的间隙、情绪,平缓的“从前慢”节奏,带着传统美学特有的含蓄细腻,形成巨大的情感张力,推向观众,让他们细细体会。
大家自发涌进社交媒体迫不及待地聊它评它,表达自己的观感,说明尽管影片克制、收敛,但仍然能激发出当下年轻人身体里并不缺少却沉默得几乎不会表达的爱。正如一位网友所说:这部电影是给全国人民的“情书”。
什么是好的电影?引发共鸣只是第一层,它产生的余味能引导人主动思考、细致揣摩,从而形成推动社会文化发展的共同力量,并沉淀出激发后来者创作的动力,就是好电影。
《给阿嬷的情书》不会被1.6%的排片所掩埋,它因现象级的口口相传亮出了好电影新范本,也给中国电影的创作带来了追问:拍电影最重要的是什么?知名导演侯孝贤说过,背对观众,创作才开始。抛开杂念,回到纯粹,把最直接最有力量的诚意表达出来,需要下苦功,需要有情义,就像木生心中始终有一道光,而蓝鸿春7年间不间断记录收集侨批资料、采访数百位潮汕老人、老华侨,他乐此不疲、满腔热忱的执念和乐观,为中国电影带来一股原始创新的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