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保姆的烦恼

■ 蔡鲜芝(马鞍山)

版次:08  2026年04月17日

年岁渐老,庆幸的是,我耳聪目明,还算身体健康。最近两年,一个人住在宽敞的房子里,儿女们隔三差五给钱给物,两个儿子在同一个城市,随叫随到,还专门雇了保姆陪护。按理说,我该算是个有福气的人。

可是,这两年来来回回换了多个保姆,只有亲身经历过,才明白这福气里藏着多少烦恼。

第一位保姆是亲戚家的儿媳。她记性差,我前面吩咐的事儿,她转脸就忘。比如,提醒她该做饭了,她去了一趟厨房,转身就玩起手机。我等得饥肠辘辘,厨房却还锅清灶冷。如此反复折腾,我还不如自己动手。顾及亲戚关系,我耐心忍了两个月后,终于狠下心换人。

第二位保姆是山里人。她头脑清晰,工作尽心,生活又节俭,我们的相处甚是愉快。可惜刚干了九个月,家中老人不慎摔伤,她不得不回去照顾。我虽不舍,也只能忍痛割爱。回想起来,有她陪护的时候,是我最省心的一段日子。

第三位保姆是孩子专门从农村物色来的。虽已60出头,却爱打扮,光旗袍就有十来件。她天天劝我买鱼买肉,说咱俩年岁大了,要照顾好自己,要吃好点。做了好吃的,她却只顾自己狼吞虎咽。一回,我买了半只卤鸭,她自己一顿全吃光,撑坏了肚子。我赶紧找人,送她去医院。病好了后,她就再没回来。

第四位是我娘家侄媳,工资要得少,照顾人又周到。可好景不长,她突发阑尾炎,手术后身体一直恢复得不好。她的遭遇,让我很是惋惜。

第五位,竟是一个糖尿病人。刚到家时,她给我看了健康证,平时不吃药,饮食不忌嘴。后来才知道,证件竟是假的。她干活敷衍,卫生一块抹布打天下,阳台一个多月打扫一次,衣服只洗一遍。她上午要小睡两次,午饭后继续休息,一直睡到三点半。送她走后,我顿时身心轻松。

第六位是个年轻人,估计是在家人宠爱下长大的,眼里没活儿,又很会爱自己。来家的第一天晚上,她去卫生间放热水给我洗澡,结果忘了关水,等我发现时,已是“水漫金山”。平时,我叮嘱一句,她干一件事,我不说她不动。她胃口特别好,一次晚餐,烧了一条两斤重的白丝鱼,我还未动筷,鱼已经入了她的肚。短短三个月,她长胖了,我却憔悴不堪。

后来,家政中介又介绍了几位保姆,一个不如一个。有的性格高傲,我不能多说一句,稍不如意就提辞职。有的虽然对我尊重,但觉得家里活儿少,人太无聊,很快就辞了职。有的嫌待遇低,一旦找到收入更好的,立马找借口走人。

为什么找人陪护有这么多烦恼?我想,家政市场需求大、供给少,保姆与雇主地位平等,彼此双向选择,很多家政从业者,自己的家庭条件也都很不错,独生子女出身也越来越多。这种现实条件下,雇主着实难以按自己的生活需求要求保姆,双方总是不易沟通。

找保姆陪护,晚上还需要跟不熟悉的人同住,心里总是不踏实。这份不安全感,只有亲历才有体会。

人上了年纪,想找份称心的陪护,真是烦恼多多。

说到底,这些烦恼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当新一代的小康家庭、独生子女从业者,撞上加速到来的老龄化社会,耐心和专业成为刚需。老人不需要锦衣玉食,只求一份将心比心的照看,一份彼此的理解和善意。其实,每个人都会老,你今天善待的老人,就是明天的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