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产业是时间概念和产业形态的综合体,顾名思义是颠覆性技术突破牵引、满足未来社会发展需求的新产业形态。从技术经济范式转变视角来看,重大技术革命通常以关键通用技术突破为起点,通过催生主导产业并重塑生产组织方式,引发产业中心的国际转移,并在技术扩散过程中形成新的国际分工格局。也就是说,发展未来产业其实是推动主导产业更替与产业结构重构的动态过程。唯有前瞻规划未来产业的国家才有可能在激烈国际竞争中抢占科技和产业制高点、把握发展主动权。
新一轮科技革命驱动的产业演进不同于以往技术革命。当前,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通过智能决策、自动化学习与实时优化能力,推动产业由“规模效率驱动”向“数据与算法驱动”转变。但与以往技术革命不同的是,人工智能的影响不仅体现在单一产业生产率提升,更体现在数据、算法与算力等新型生产要素的形成,及其引发的产业边界重构与价值链重组。这意味着,未来产业竞争将由单一技术优势竞争转向通用技术突破、数据要素控制与应用生态构建的综合竞争。具体来看,在全球范围内,我国《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前瞻布局未来产业,探索多元技术路线、典型应用场景、可行商业模式、市场监管规则,推动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等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美国主要依托通用目的技术突破与创新生态,塑造人工智能与算力产业、半导体与关键硬科技、生物科技与生命科学、新能源与国防科技融合等未来产业竞争优势;欧盟通过关键使能技术与绿色转型路径,推进绿色能源与低碳产业、智能制造与工业数字化、数据与数字主权产业、新材料与高端装备等未来产业布局;日本立足“社会5.0”战略,以机器人与自动化、智能制造与供应链韧性、智慧城市与社会基础设施、氢能与能源技术等牵引未来产业发展。
未来产业竞争力内生于技术创新能力与产业链基础协同。从未来产业布局方向来看,尽管各国布局未来产业的发展路径不大相同,但都体现了对技术发展趋势的共识:人工智能是核心通用技术,平台与数据成为关键资源,产业绿色化是长期方向,供应链安全是战略重点。与此同时,未来产业所依托的人工智能、量子信息、合成生物、先进材料及绿色能源等前沿技术,还多处于技术突破与应用探索阶段,呈现高研发投入、高风险与强溢出效应等特征,这使得未来产业的内涵可能进一步拓展。因此,未来产业的基本形态将形成算法嵌入型产业体系,即工业时代以规模、资本、设备为核心的“产品产业”,将逐步演化为人工智能时代以数据、算法、算力、场景为核心的“算法产业”。未来产业可能主要呈现为三种形态:其一,算法原生型产业,即直接围绕人工智能形成的新产业,以模型为核心资产,主要包括智能机器人、自动驾驶、生成式内容产业、智能制造系统等;其二,算法改造型产业,即传统产业被人工智能深度嵌入,属于存量产业升级,如智能供应链、金融量化、数字物流等;其三,平台统合型产业,即由数据平台整合多个行业,体现为产业生态重构,如数字生态系统、跨链协同平台、工业互联网平台等。因此,未来产业竞争力并非单纯由前沿技术突破决定,而是技术创新能力与产业链基础协同作用的结果。一方面,前沿技术突破为未来产业提供发展方向与增长动力;另一方面,完善的产业链体系与规模化应用能力决定技术扩散速度与产业化深度,从而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未来产业竞争格局。
未来产业全球竞争格局演变下我国竞争优势明显。从未来产业全球竞争格局演变视角来看,一方面,由于人工智能技术的规模报酬递增与网络外部性特征强化了产业集中趋势,掌握核心算法、算力基础设施与数据资源的国家在未来产业竞争中占据先发优势;另一方面,人工智能与制造、能源、生物医药及数字服务等产业深度融合,使未来产业呈现跨领域协同发展的特征,推动全球产业竞争由单一产业优势向系统性产业生态竞争转变。因此,未来产业全球竞争将不再呈现为单一国家主导格局,而可能表现为技术突破、应用扩散与制度能力相互交织的多极竞争结构。当前,我国未来产业发展势头良好,优势显著。首先,我国较为完备的产业链配套能力为前沿技术的工程化与规模化应用提供了重要基础,使人工智能、先进制造、新能源与数字基础设施等领域能够在较短时间内实现从技术探索到产业落地的转化;其次,庞大的市场规模与丰富的应用场景能为新技术扩散提供试验空间,有助于通过持续迭代加速技术成熟并形成规模经济,从而提升未来产业的产业化深度与扩散速度;再次,我国在制造体系、基础设施与数字平台方面形成的协同优势,使未来产业能够在多领域交叉融合中实现快速成长,表现出明显的跨产业扩散特征。总体来看,我国在未来产业竞争中的优势并不主要体现为单一前沿技术的领先,而更多体现为技术创新能力与产业体系支撑能力的协同作用,这为我国在人工智能驱动的新一轮技术经济范式转型中提供了重要发展基础。
(作者单位:厦门大学经济学院。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22ZDA060]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