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随着公鸡啼鸣声响起,樊师傅把被角一掀,一骨碌坐了起来。看看手机,四点十分,这是除夕的凌晨。
樊师傅当过兵,退伍后开城乡公交车,还保持军人作风,把安全正点的弦绷得很紧。从起床到上班签到,掐时做事从没误过。
漆黑的夜,寒气袭人。他洗漱完,听到微波炉“嘀”的一声,端出冒着热气的豆腐汤和两个包子。几口汤下肚,包子才咬去一半,鼻尖上渗出了微微的汗。
五点他签到完毕,启动车子预热。先将水瓶里的热水倒在毛巾上拧干,擦去驾驶室窗户上的霜花。再打开除霜器,除去前挡风玻璃上的白霜。最后再拎个铁棒,绕着车子,挨个敲敲轮胎。伴着嘭嘭的音乐,铁棒像跳起了舞。
五点三十分,天空还像墨一样,发车时间到了。他鸣响汽笛,轻带油门,驾驶车辆缓缓驶出县城总站,向着几十公里外的乡镇而去。绿色的新能源车牌,在LED路灯的映射下格外醒目。
因是首班,到达下一个站点天才大亮,乘客也渐渐多了起来。背着大包小包的、提着鱼的、提着年货的,人人脸上都溢着年味。车到下一个镇站台,一位七十来岁的老太太,左手提着一只猪头,右手抱一只大鹅,肩上还挎着两个包。樊师傅赶紧停车熄火,下车接过老人家手里的行李放在车上,扶她上车。“难为你了,大师傅!这是亲家奶给的猪头和鹅,羽绒棉袄是儿媳妇为我们老两口买的……”
车到终点站。离发班还有一段时间。他摸起扫把轻轻扫去车厢里的瓜子壳,下车倒进垃圾桶。刺骨的风像刀子般割耳朵,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拿起小小的红灯笼,踮着脚系在顶棚的铆扣上。车辆行驶,灯笼摇曳,映红了旅客的脸庞。
中午十二点,车子又返回了县城车站。呼呼的西北风吹得小树扭着腰,妻子提着一个保温桶,在站门口等他。
他接过保温桶,“谢谢老婆。”妻子朝他望望,脸颊泛了红,“贫!”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他扒拉着米饭,就着肉圆、带鱼,喝着青菜汤。一顿简单而不失温馨的年饭,就这样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车子又出发了。街上的年味浓得像黏稠的粥。大红春联,金字闪耀;椭圆形的红色塑料桶里,花鲢“哗啦”一声打起水花,和着卖鱼人的吆喝声洒一地。从县城到集镇,樊师傅走街道、过村庄,一路目视前方,小心谨慎地开着车。来来往往中,小镇的天落下了夜幕,已是晚上七点。
公司规定循环发班,冬季首班和末班都是五点半。末班车到乡镇车站,驾驶员必须驻站。樊师傅告诉我,他除夕驻站不止一次,在公鸡打鸣声中起床开车更是常事。
外面的爆竹,噼里啪啦燃爆了星空。锅里咕嘟咕嘟的水中,漂着汤圆。他拿起手机,和妻子连通视频:“可别忘了,把我枕头下面的压岁钱发给儿子。”
他倚着床头架,看着春节联欢晚会,不知谁家的钟声敲了十一下。明儿还要赶早开车,赶快睡觉!他摁灭屏幕,屋里一下子黑了下来。只有场地上的灯光,从窗户玻璃上射了进来,想要照亮大年初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