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票，在清朝和民国时期有很多称谓，其中“发奉”最为流行，意为“发出奉上”，有谦恭和儒雅之意。黄山市徽州税文化博物馆就展示着民国时期“老凤祥”开具的4张“发奉”。这是“老凤祥”自印的销货发票，发票上半部分印制的“徽州 税务上顶大街 老凤祥金珠铺”大有来头。

徽州，古称新安、歙州等，官府驻地在今天黄山市歙县古城内，自秦置县以来，已有2200多年历史，是徽商故里，又是徽文化的重要发源地。百年老店“老凤祥”将分店开到徽州府所在地的“税务上顶”大街，佐证了当时徽州古城街道的繁华热闹。

“税务上顶”大街在歙县古城区域中和街的最东段，处在大北街、中和街及中山巷的交汇地带。把“税务”之名用于一条如此重要的街道，有着一段历史渊源。

《歙县民间艺术》刊载这样一个传奇故事：

北宋宣和年间，齐云山道士张真乙自称窥得天机，向宋徽宗密报歙州将出反王。徽宗命其处置。张真乙夜观星象，自圣殿盗取石鼓镇于龙颈七寸，悬赏千两求擂鼓人——实则暗藏毒计：鼓响则擂鼓者必是“新君”转世。

观者众但石鼓无人擂响。某日，男童方腊随母路过，讥讽石鼓之局：“石片敲石片才响，木槌击石鼓岂能发声？”说罢飞踹石鼓扬长而去。张真乙掐算方知错失其人。

樵夫方有望贪千两赏银，携方腊幼弟方蜜试擂。八岁孩童随手一击，石鼓竟发“咚”声。张真乙假意诱其续擂，方蜜等人终血溅鼓前。

数年后，方腊率众起义。传说方腊起事前夜，百姓已砸碎石鼓泄愤，唯留“石鼓响鼎”之地名。因旧址高踞街市，后世渐讹传为“石鼓响顶”。

民间故事，取一点因由，点染夸大，但反映了百姓鲜明的爱憎。

“石鼓响顶”又怎么叫成“税务上顶”了呢？

根据许承尧著《歙县志》记载，宋税课司设于“大北街口之南”，即大北街、中和街及中山巷的交汇地带，也就是今天的税务上顶大街所在处。南宋嘉熙庚子年间，废黜了此处税课司。元、明两代又在此重设税务机构。明朝弘治十四年毁于火，随后进行重建，不久又废止了。

据徽学专家张艳红介绍，废止后的税务机构转让给一位汪姓商人长期用于开办商号，直至1976年，歙县税务局在此设税务所。有的研究人员认为，是当地人常提到“税务”二字，久而久之，人们就把这一段街道习惯地称为“税务上顶”。

《歙县民间艺术》记载的，是街道命名与历史人物的传奇故事，符合中国传统命名的典型模式，但没有说到“税务上顶”。引用许承尧著《歙县志》记载的，是简单的推理性结论，只能说明这条街道上长期设置过“税务”机构。而徽州税文化博物馆展示的这张发票却实实在在证明了“税务上顶”在民国时期的真实存在。

笔者研究发现，在与歙县本地人沟通时，他们无论是说“石鼓响鼎”“石鼓响顶”或“石鼓上鼎”“石鼓上顶”，其发音无法区分，其中“上”就是“响”的发音。“石鼓”和“税务”的发音也非常接近，外地人听来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徽州人擅长建房和雕刻，古民居和歙砚等雕刻驰名海内外，为使“四梁八柱”的落地支撑木头柱子不潮湿腐烂，在柱脚下部都垫上一块雕刻如大鼓式的石墩，不仅防潮，还能加强柱基的承压力。这种大鼓式的石墩，在学术界称为柱础，俗称磉盘，歙县方言称为“石鼓”。

这两件事情看似不相干，综合分析却不难得出结论：处在大北街、中和街及中山巷的交汇地带的中和街最东段，原来可能是当地有名的“石鼓”雕刻、交易和存放的地方，日常免不了人来人往，敲敲打打，所以老百姓口口相传“石鼓响鼎”。而此处又是中和街由低向高上坡至地势最高处，且“顶”比“鼎”通用易辨认和方便书写，“上”比“响”同样通用易辨认和方便书写，也就有了“石鼓上顶”的以讹传讹。自宋以来，历代官府又在此设有“税务”机构，由于“石鼓”和“税务”方言发音相似，也就又有了“税务上顶”的以讹传讹。笔者这种结论说法也得到了当地专家的认可。

这张写有“税务上顶大街”的“发奉”静静沉睡在玻璃展柜中，将四百年前的市声凝固在宣纸上、在时光里。它不仅记录了极具特色的街道名称，还记录了徽州人历来通过口口相传，坚持诚信纳税的优良传统。商脉绵长，石鼓声声，见证着这片土地的繁华与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