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有个银杏村,银杏村里屹立着苍劲的银杏。记得二十多年前来这里时,我们在古树旁短暂停留过,几位老人或坐或站,晒着太阳,聊树的故事,这个画面在我脑海中时常闪现。
最近几天,一条关于银杏村的短视频吸引了我的目光,这里的银杏真耀目,耀目得辉煌、雍容、纯粹,耀目得令人屏息。那铺天盖地的金黄将整个村庄镀上金箔般的暖光,仿佛连时光都放慢了脚步,只容得下心跳与落叶的私语。
我邀上友人,去赴一场与银杏的约会。
一
开车从望江县城出发,半个多小时便到了长岭镇北门坦。继续前行五公里,右转进入一条乡村公路。两旁田地里一片枯黄的稻茬,偶尔两三块地里还开着棉花,灰褐中透着些白。
路走到头,是一个偌大的院子,院门一侧挂着银杏村村民委员会的牌子。进了村部,说明来意,一位自称周子君的姑娘站起来笑着说,村支书去镇里开会了,我带你们去。
沿着水泥路,我们朝屋场里驶去。路两边,是村里栽种的小银杏树,叶子一片金黄,透着收获的色彩。
“到了,瞧,这两棵银杏树有三百年历史呢。”顺着周子君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高过三层楼房的树木枝繁叶茂,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妩媚的女子。靠近细看,两棵树并立在一起,单棵至少两人才能合抱起来。树上挂的标牌显示,这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树龄三百年。
子君带着一位老人从旁边一栋房子里走出来。老人叫虞乐华,虽已八十八岁,但精神矍铄。
老人打开了话匣子。相传五百多年前,他的祖辈种下一棵银杏树,树和家族的一代代人一起成长。两百多年后,祖辈有人将这棵古树伐倒作为女儿的嫁妆。后来,树桩开枝散叶,长成了四棵树。到20世纪50年代末,其中两棵被伐倒用作米厂的基建材料,剩下如今这两棵。
春天扫花、夏天乘凉、秋天看景、冬天扫叶……一代代人就这样守护着古银杏树,像守护着自己的亲人。“霜一打,落叶就快了,一年中最好看的时候也就半个月……来这里看树的人很多,有时前后路上车子都停不下,我给他们讲解。”老人声音洪亮,“树四周都是我儿子和侄儿的家,大家把树当宝贝一样守护着。”
抬头看树,金黄的叶子映衬在蔚蓝的天空下,像美丽的幕布。二十多米高的树上有个硕大的鸟窝,鸟儿叽叽喳喳地飞进飞出。树干粗如水桶,低头捡拾几片落叶,扇形的叶子在阳光的映射下更加夺目。
二
“走,顺便去看看我们的和美乡村!”错落有致的老屋、祠堂,干净整洁的水泥路面,池塘里戏水的野鸭和姿态蹁跹的鹭鸶,一派绝美的水墨山水画铺展在眼前。沿路两旁的银杏树,微风吹拂着叶子,像在跟我们招手。
前行不远,一面写有余光中《乡愁》诗句的墙赫然立在我们面前。两位师傅正在墙上涂绘。“以前墙上都是乱涂乱画的小广告,有的墙面还起皮不好看,现在绘制成了多彩文化墙,美化了人居环境,弘扬了文明新风,村民们见到都点赞呢。”周子君介绍。
中鲁屋村民虞水银走过来,领着我们逐一看过色彩斑斓的“墙体文化”,“我们不能愧对银杏村这个好听的名字,家庭要和和气气,环境也要和和美美。”
几棵银杏树下,一面透着乡土气息的文化墙映入眼帘,“农耕文化”“法治文化”“孝道文化”……一户一景、四处皆画,特别是“笑脸墙”上,有的露出虎牙,有的眯着双眼……村民们各种各样的笑脸令人捧腹。
能感受得到,银杏树的传说对当地百姓的影响是世世代代的,坚韧、兴旺、健康、希望,激励着他们艰苦奋斗、不折不挠,用勤劳和智慧去建设美丽的家园。
三
“到银杏村,就不能只看银杏。”周子君提议去看看村里的辣椒基地。
路过栽满银杏树的屋场小路,远远听到山坡上一片热闹。走近一看,乡亲们正弯腰在地里采摘辣椒。迎面正碰上去镇里开会刚回来的村党总支书记何华生。老何五十不到,中等身材,精干老练。他介绍了村里的“银杏经济”:通过土地流转,将八十多亩荒坡地种上了辣椒,依托村集体经济合作社,与镇里招商引资来的企业精准对接,统一规划种植、全程技术指导,农户以土地或劳动力参与,开局良好,“种了艳椒和二荆条两个品种,预计亩产三千多斤,总体收入三十万元左右。按每亩一千元计算,一年村集体经济收入增加八万多元,群众增加四五千元。”
一眼望不到边的辣椒基地里,村民们挎着篮子在地里穿梭,再背着一袋袋的“小山”交给统一管理的村干部。老何一边帮着称重,一边和我拉家常:“我们村由三个自然村合并而成,有20个屋场、37个村民小组。村集体现有油茶基地400亩,标准化番鸭养殖大棚3个,流转水面养鱼近300亩,光伏电站300千瓦,扶贫车间450平方米,村集体年收入突破100万元……”
“为什么叫银杏村呢?”我提出心中的疑惑。他憨厚地笑道:“这首先是因为村里两棵古银杏树,是老百姓心中的‘祖传之宝’;其次,银杏的树木、叶子有很高的观赏价值和实用价值;还有,村里沿着进村入户道路栽三千多棵银杏树,成林后就是一道天然的‘人在画中走’景象呢。”
看来,一个长远的“银杏”规划正在何华生的心中奔涌着。
回城的路上,才发现路两旁都是银杏树,一棵挨着一棵,金黄橙黄杏黄的叶子挂满树枝。原来,风景就在我们来时的路上,只是当初急于赶路,没有留意。
“三五年后,甚至更多年,再来银杏村会是什么样子呢?”同行的友人问。
“那一定像走在黄金铺就的金色大道上吧!”另一友人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