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来的江风有点冷,但日常巡查从不耽误。每天我和队友都会驾驶执法船在长江上开好几个来回,包括夜间也要巡查。我们驾驶船舶巡查时,重点查看岸边是否有非法捕捞和非法垂钓的情况,在特定水域还要观察是否有“三无”船舶。
其实,驾驶船舶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因为我本是“以船为家”的人。从我父亲那一代人开始,我们家就以打鱼为生,我经常会回忆起父亲天未亮就背起桨网出去打鱼的日子。那些日子常年在水上漂泊,非常辛苦不说,风险也大,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不过,“渔家生活”使我们与长江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日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从长江岸线的整治开始。2019年,家里的最后一张网被父亲收起来,原来的渔船也被拆解,而父亲脸上却满是欣喜:“我们一家上岸喽!”那年,马鞍山在全国率先实现长江禁捕,全市五千多条渔船全部拆解,一万多位渔民告别水面,我们家也在其中。上岸后我们过上了新生活,政府帮我们办理了社保,父母住进了岸上的新房,小区绿化环境很好,还有健身设施。
告别“水上漂”,过上安稳日子,一家人心情舒畅多了。更欢喜的是,2020年,我考进马鞍山渔业行政执法支队。记得报到那天,父亲指着旧照片里的舵盘说:“你小子换了个方向掌舵。”虽然我与父亲掌舵方向不同,从打鱼变成护鱼,但父亲对我寄予厚望,他告诉我:“这个舵一定要掌好。”
江上巡查难点在马鞍山与南京交界水域。过去“你在左岸撒网,我开罚单得先打长途”。现在有了一体化共治的相关政策,上下游、左右岸协同合作,比以前好多了。我手机里存着“联合执法群”,南京的兄弟单位发个定位,我30分钟就能赶到,跨省执法像“打滴滴”。渔业执法部门也从原先的兄弟单位转变成了一家人,联合开展资源调查、收容救护、执法监督。我的手日夜摸着舵盘,像摸到长江的脉搏。
江上巡查时,常会看到一条灰背弧线“哗”地跃出,那是江豚的身影,我摸出手机想拍,却只能抓到一片水花。那一刻,我忽然记起父亲的话——江边的一草一木、江里的一鱼一虾,都是母亲河馈赠给我们的礼物。如今这些礼物慢慢回来了,作为上岸渔民、渔政执法船员,我有幸成为这一变化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我将不负父亲的期望,做“渔二代”上岸转产的榜样,换一个方向掌好舵。
本报记者 贾克帅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