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古井

■ 张靖(池州)

版次:08  2025年08月22日

夜雨如大自然的清洁工,拭去昨日的酷热。清晨,我立于厨房门外,俯身漱口。微风拂过,带来后山竹林的清新气息。我深吸一口气,还是乡村的空气宜人。

门外小径上,一中年男子赤膊上阵,手提小桶匆匆而过。我心生好奇:“大哥是要去取水吗?”他笑容满面:“自来水泡茶,味道总是不够纯正,还是后山的古井水最甘甜。”

想起当年没通自来水的日子。晨曦初露,各个方向的“嘎吱”开门声便此起彼伏,叔伯们肩挑水桶,“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从村东传到村西,又从村西回荡至村东,唤醒睡梦中的我。站在厨房门外看,人们忙碌的身影,在后山古井间来回穿梭。

村东有一口老井,名为孝友井,是潭水九井之一。在清、民国时期,村民们都是从这口井中取水。然而,家乡的芭茅河改道后,古井旁的水源变得浑浊。于是,村民们商量后,在后山低洼处重挖了一口九米深的井。

太阳渐渐升起,绯红的朝阳透过树梢的缝隙,洒在井台上的古铜色石块上。这口古井没有井圈,南北方向各放置两条一米五长的石板。山上的竹林随风摇曳,清泉经过竹根和土壤的层层过滤,聚集到井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竹香。春意盎然,细雨如丝,井水充盈。青砖碎瓦铺成的小径,有了水的滋养,长满了苍翠的青苔。夏日炎炎,父亲在离古井不远处的小屋里劳作。他总是提前将西瓜放入篮中,用绳子吊着沉入井中。中午时分,咬一口从井水中捞出的西瓜,清凉甘甜,瞬间驱散了燥热。

随着岁月流逝,古井内壁逐渐坍塌,村民们陆续用上了自来水。这口养育村民们半个多世纪的古老水井,最终被遗忘在后山的低洼之中。如今,清晨再也看不到络绎不绝的取水身影,也听不到扁担的“咯吱”声。古井旁原本有一户人家,也迁走了,没了人气的老屋不久便倒塌了,四周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前几年农忙时节,天气炎热,久旱不雨。小屋旁菜地里的蔬菜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头。父亲想起那口坍塌的古井还有水,便来回奔波于菜地与古井,挑水浇地。然而,由于井壁坍塌,能汲取的水量远远无法满足小菜苗的需求。修整古井的事情,于是提上日程。

我和父亲将井水抽干,井深仅剩一米左右。下到井中,我负责清理小石头,父亲则取出大石块修整井壁。清理到两米深时,遇到一块一米多长的青石板,那是井北的石台。在乡亲们帮助下,石板被顺利拉出。继续向下清理,考虑到井壁堆砌的石块松动,最终在二米五处停下来。父亲在井边砌了三层台阶,母亲清理了井边的杂草和树枝。一番努力后,古井恢复了往日的一丝光彩,井水也慢慢回升。一丝涓流仿佛唤醒了往日的岁月。

从此,我们家就成为了这口古井的最后守护者。

我拿起两头带吊钩的扁担,放入水井里,轻盈的井水荡起层层涟漪,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我挑起满满一担水,嘴里哼着小曲。到家后,迫不及待地烧了一壶水,泡上母亲采制的茶叶。

热气氤氲,一股清香弥漫在空气中,那是童年的美好回忆,那是大自然的珍贵馈赠。那些清晨忙碌的身影、清脆的咯吱声,在我脑海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