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一树的茉莉花和我撞了个满怀,白色的花铺满枝头,香气将我裹紧。
茉莉的花香气若是从露珠里挣脱出的,香气湿漉,又似朝雾。茉莉的花白而纯粹,连蕊也白得透彻。沐花而立,我氤氲在一团素洁里。
平时喜欢喝茶,尤爱茉莉花茶,喜欢花香在口腔里走动的过程。这个过程约等于茉莉花开,先品青白花蕾,再是半张开的花白,最后白白地打开花朵。茉莉花香和清茶算是绝配,花香在茶的缝隙里行走,走得清雅周正。
茉莉花盛开时,我常取半开茉莉花三两粒,置于茶中,放上三五分钟,让花香被茶草吸取了,才用开水冲沸,茶和茉莉花解开所有的羁绊,浮浮沉沉了。和茉莉花相互浸淫的要是绿茶,黄山毛峰最佳,茶草来自清明前,嫩而娇香,与茉莉花多些话语,说得来。猴魁次之,不是茶汤不行,只是叶子过于粗犷,和半开的茉莉花不搭。瓜片火头老了,易把茉莉花的香气吃去了。
一杯茉莉花毛峰茶在手,对我而言便是半个神仙,喝茶品花,大有悠悠然之态。
我家的茉莉花栽了不少盆,一株是母本,其他都是从母本的枝子分插而来。茉莉花开了要摘,还要修剪去盲枝,才能开得茂盛。剪下的枝子,去叶扦插进泥土里,一周萌新芽,再一周就会结蕾开花。如此反复,茉莉花就满园了。
在茉莉花面前,时而心思走远。茉莉花像是熟悉而相知的故人,别离久了再见,仍是无半点虚伪的亲热。
想到《红楼梦》中薛宝钗所食的冷香丸,用春天开的白牡丹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开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开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好生的费事和混沌,终成冷香丸。太过复杂。复杂就蠢了,蠢了哪来的清亮劲,无清亮还不糊涂?
还是浮沉几粒茉莉花的茶好,素洁。茶草青,茉莉花白,加一掬水,清清白白。喝上一口嗓清,喝上两口目明,三口喝过全身通泰。
泡茉莉花茶,茉莉花一定是我自采的,不是讲究花形,而是每次摘花,都要为茉莉修剪一次。茉莉由修剪而兴旺,修剪是把一些“毛病”去了。小时,爷爷春夏之交要做件事——“脱树”,就是把树的一些枝枝丫丫砍去。如此,树才能长高长壮,侧枝横生,树难以有料,难堪大用。爷爷挂在嘴边一句话:树要脱,人要育。“脱”和育应是异曲同工的。脱了的树一门心思只管钻天,心思纯粹也就素洁了。人也一样的,去了旁枝长主干,素面朝天怎么都好。
为茉莉修枝,为的是花的另一种素洁。我为自己钟爱茉莉花茶而撷取它们找借口。
素洁实在是种品质。坊间有一道菜,用茉莉花蕾炒肉丁,我怎么也吃不出个好。茉莉花素洁,猪肉荤腥,搭配不起来的,既伤了茉莉花又害了猪肉,得不偿失。
还是来杯茉莉花茶吧,清心醒脑。
三五个好友多年来如一日,早晨在微信上发祝福,自创或下载,都有些意味,朋友间相互记惦,还是让人感动的。看似寻常,但如然有一天早晨微信没来,等待中滋味真的不好。好友间也就是个忆盼,没有利益,没有纠葛,也是一种素洁。我爱给好友发送自种茉莉花的图片,请他们品茉莉花茶,君子之交淡如水,水上漂上两粒茉莉花,水还是水,但有香气,蓄养的心鱼会更有灵气。
和我撞了个满怀的茉莉,一天就慢慢打开了。慢慢打开的茉莉花迎来了阳光,茉莉喜欢阳光。一粒蜂子在花朵中奔忙,我以为夜间它是歇在茉莉的花蕊里的。为什么?枕着素洁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