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前有条江

■ 程建华(安庆)

版次:08  2025年07月25日

几日没来,枯黄的江堤一下变了容貌。彼时,小草刚刚露头,眼还未睁,一副娇羞不语的模样。春雨飘落,轻吻万物,小草嘻嘻笑着、叫着,风里渐渐挺起颀长的身姿,不多时,便如一队队绿盔绿甲的执戟羽林,威严而又雄壮。

红的蝶,黄的蝶,黑的蝶,花的蝶,绿丛里自在飞舞、穿梭、嬉闹。长长的江堤,一时如缓缓铺开的春色长卷,接天连地,郁郁葱葱。

我的楼前有条江。下楼南行千米,长江万里,似从天边滚滚来。江南的渡口、田野、楼宇,清晰可辨。白的、灰的、黑的,各色鸥鸟追逐江面,起起落落。堤岸边,杨柳绣口轻张,一时尽皆吐穗,远近一片绿,映得大江也柔媚了几许。

东晋年间,术数大师郭璞游历天下,见此地“南临长江天堑,北倚皖山群峰”,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胜地,不禁慨叹:此地宜城。

光阴荏苒,南宋嘉定十年(1217年),知府黄榦于安庆筑城成功,因而安庆别称“宜城”。

安庆城倚江而建,江雨霏霏,潮打城还,故称江城。旧安庆城山头星罗,高坡棋布,有“九头十三坡”之称,故又称山城。

我住在东部新城。东城是新兴之地,没有山头,没有坡岭,沿江东路如条洁净的玉带环绕,有“安庆第一路”的盛誉。穿过绿丛,走上江堤,堤岸边栅了一道半人高的护栏,行人凭栏远眺,看日升月落,观云卷云舒,真是说不完的惬意。

下江堤往回走,猛然发现,林立的高楼之间,竟然捧出块闲地,好大一块,能建十多个足球场,却被破旧的蓝铁皮围上了。

透过缝隙往里张望,竟是一片菜园。疑惑间,一位老奶奶骑辆三轮车,慢悠悠过来了,车斗里装着些许大蒜和莴笋。我问老人:这里面的菜是您种的吗?老奶奶笑了,满脸的褶子像绽开的花:是我们一个村的人种的。我吃了一惊,目之所及,皆是高楼大厦,哪来的村子?

老奶奶将车停在一边,摸出把钥匙,麻利地打开铁皮上的一把锁。好大一片菜园!遍地翠绿,白菜、葱蒜、卷心菜、萝卜、蚕豆,应有尽有,一个老爷爷戴顶旧草帽,正在奋力压水浇菜。

我忍不住问:这菜,能买吗?

么事不行呀?地里的菜多新鲜呐!

老人家将我带到她的菜地边,从地头抄起把菜刀,蹲下来砍了几棵卷心菜、几根莴笋。不待我说话,又挥刀砍去菜根,称好了,闪入一旁的棚子里,出来时,菜已装在红塑料袋里。喏,我再给你拔些大葱大蒜,不要钱的。她呵呵笑着,弯腰拔葱,花白的头发在风里舞。

鲜嫩的蔬菜让我心情大好,我一迭声问:下次还可以再来买吗?

好呀,你来了站外面喊一声,我家老头子天一亮就来菜地,天黑了才回去,午饭也带到地里吃。老奶奶呵呵笑道。

你们住哪呢?我好奇。

住在附近小区,这里原来是长青村,附近12个村子的田地都开发了,每家都分了房子。

那你们觉得现在好,还是原来好?

现在好呀,以前的村子我住了六十多年,都是土路,下雨全是稀泥,进出太难。现在马路这么阔,这么干净,多好呀!只是我家那死老头子脾气古怪,家里板凳像有刺一样,坐不住,一天不来菜地,魂都丢了。老奶奶一边望着老伴儿笑,一边搓着手上的泥。

老爹,以后这边也开发了,你种不上菜了,到时么样好?

种一天是一天,不管那么多。老爷爷瓮声瓮气地说。

到时候呀,我就拉着他,天天去江边走路。老奶奶一直笑着,江边多美呀,空气又好,锻炼游玩的人又多,我们天天就在江边闲耍……

回到家,我站在阳台上,望着不远处的长江,隐隐看到太阳穿过浩浩江水,正粼光闪闪而来,琥珀色的江面,真是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