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牵引,从“点的转型”到“链的跃升”

——访安徽省经济学会副会长、合肥工业大学数字经济与创新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洪进

■ 本报记者 汪国梁

版次:09  2025年06月27日

记者: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的驱动力是什么?从全球范围看,产业数字化处于怎样的发展阶段?

洪进: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并非单一因素驱动,而是由技术、市场、竞争和政策等多重力量共同推动。主要驱动力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数字技术。以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人工智能等为代表的数字技术为传统产业的数字化转型提供了有力的工具和平台。

二是市场需求变化。随着消费者对个性化、定制化产品和服务的需求日益增长,以及对线上化、便捷化体验的期待,传统产业需要通过数字化来满足这些新的需求。

三是竞争压力。数字原生企业的崛起(如亚马逊、特斯拉、阿里巴巴等)带来了新的商业模式和更高的运营效率,使传统企业面临着数字化转型的巨大挑战。

四是效率提升与成本控制。数字技术的应用可以提升企业的生产效率、优化供应链、降低管理成本,这是企业数字化转型的直接经济动因。

五是政策和监管引导。各国政府纷纷推出相关战略,鼓励和支持传统产业数字化升级。

从全球范围看,产业数字化从简单的信息化、自动化向智能化、生态化和价值创造的更高阶段迈进,正处于加速发展和深度融合的阶段,各国政府和企业已普遍认识到数字化的战略价值,将数字化转型从局部优化转变为对全局流程和架构的诠释和重构。

目前产业数字化转型呈现出若干特点:第一是以数据为核心资源,越来越多企业围绕“数据采集—传输—存储—分析—应用”构建新的业务流程和价值体系;第二是平台化成为主导模式,工业互联网平台、供应链协同平台、智能运营平台等快速兴起,企业不再只是生产制造主体,更是平台搭建者和生态运营者;第三是跨界融合加速演进,数字技术与制造业、农业、建筑、能源、医疗等传统产业深度融合,催生出新业态、新模式。

记者:数字化对传统产业的重塑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洪进:数字化对传统产业的重塑是深层次、全方位的,既改变了企业内部运作方式,也重构了产业链、价值链和商业模式。

主要体现为:生产方式向智能制造的转型,包括自动化与智能化、数据驱动生产优化、数字孪生与模拟仿真等;客户关系的再造,包括全渠道客户连接、个性化营销与服务、用户参与价值共创等;商业模式的重构,包括由产品导向转向服务导向、平台化运营、生产和服务的定制化和柔性化等;产业链与供应链的重构,包括供应链数字化(通过区块链、IoT等实现供应链全程可视化、可追踪等)、精准协同与响应(实时信息共享让上下游企业能快速响应市场变化,提高库存与物流效率)、多方协同平台建设(如工业互联网平台将设备供应商、制造商、渠道商、客户等连接起来)等;管理模式的升级,包括数字化运营决策、组织结构扁平化与协同化、员工数字化赋能等。

记者: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的重点和难点在哪里?

洪进: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的重点在于全面、系统、以价值为导向地利用数字技术,重塑核心业务流程和商业模式。

首先是战略规划与顶层设计,明确转型愿景和目标,制定路线图和实施路径,同时,数字化转型是“一把手工程”,高层领导的远见、决心和持续投入是成功的关键。

其次是数据驱动的业务优化,包括数据采集和整合、数据分析与洞察、培养员工的数据思维和素养等,让数据成为决策的重要依据。

第三是核心业务流程数字化与智能化,包括生产制造智能化、供应链数字化、营销与服务数字智能化等。

第四是技术平台建设与生态合作,包括构建云化、开放的数字技术架构,利用人工智能、区块链、5G、边缘计算等前沿数字技术,赋能业务创新;深化产业生态合作,共同构建数字化生态系统。

第五是组织变革与人才培养,包括适应数字化需求的组织架构调整、培养和引进既懂业务又懂技术的复合型数字化人才。

传统产业的数字化转型也面临着诸多深层次的挑战,观念转变、人才短缺、数据孤岛和文化阻力是亟待攻克的难点。

记者:安徽正由传统农业大省加快向新兴工业大省、制造强省转变,奋力建设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先进制造业集群。推动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对于安徽加快产业转型升级、建设制造强省有着怎样的意义?

洪进:对于安徽加快产业转型升级、建设制造强省,推动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具有战略性、基础性、引领性的重要意义,更是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机遇的关键举措。

首先,数字化建设是加快从传统农业大省向制造强省转型的关键路径。安徽长期以来以农业为基础,产业结构和基础较低,数字化建设不仅能推动数字农业和产业结构的升级优化,还能提升传统制造业的智能化水平,形成一批高附加值、高技术含量的制造业优质企业,推动安徽经济高质量发展。

第二,推动传统产业提质增效、释放新动能。安徽传统产业占比较高(如钢铁、化工、建材、纺织等),普遍面临成本高、效率低、污染重的问题。数字化有助于推动设备智能化、生产柔性化、运营精细化、决策数据化,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激发传统产业新活力。

第三,有助于培育先进制造业集群、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基础支撑。安徽钢铁、有色、石化、建材、机械等传统重点行业正向智能制造、绿色制造转型,数字化转型将推动这些企业嵌入工业互联网平台、形成上下游数据协同网络,加快形成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集群。

记者:推动技术进步与产业变革,需要把“看不见的手”和“看得见的手”都用好,形成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强大合力。安徽要加快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步伐,政府能够做些什么,政策可以从哪些方面重点发力?

洪进:第一,完善顶层设计与战略引导。政府首先要扮演好战略制定者和方向引领者的角色,结合安徽省情和产业特点,制定有针对性的数字化转型中长期规划,明确各阶段目标、重点任务和优先支持领域。

第二,优化营商环境与要素保障。政府应创造有利的市场环境,确保数字化转型所需的关键要素能够高效流通和配置;强化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大力投资5G网络、工业互联网、数据中心、算力中心等新型基础设施,提供高速、稳定、泛在的网络连接和计算能力;构建数据要素市场和数据基础制度,促进数据作为生产要素的价值释放。

第三,推动技术创新与应用示范。政府应发挥引导作用,推动关键数字技术突破和应用场景落地,聚焦人工智能、大数据、工业软件、智能传感器等关键数字技术,提升技术自主可控能力。打造数字化转型标杆和示范项目,遴选一批具有代表性的传统企业,支持其建设“数字领航”链接工程、5G全连接工厂、智能工厂、数字化车间等,打造行业示范标杆。建设工业互联网平台,支持培育或引入综合性工业互联网平台、行业性专业平台,为中小企业提供“用得上、用得起、用得好”的数字化转型解决方案。

第四,政府应为数字化转型提供规范、公平、安全的政策环境。健全数据安全、个人信息保护、数字经济发展等方面的法律法规,深化“放管服”改革,优化政务服务,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为企业数字化转型提供便捷高效的管理服务。

记者:龙头企业在产业链中往往居于“链主”地位,对于上下游中小企业有着重要影响力。如何发挥好龙头企业的“链主”作用,带动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从而提升产业链整体运行效率?

洪进:在产业链中,龙头企业处于“链主”地位,它们通常拥有更强的技术实力、资金优势、市场影响力以及更成熟的管理经验,其数字化转型能对上下游的中小企业产生强辐射和牵引效应,对于提升整个产业链的数字化水平和运行效率至关重要。

第一,搭建协同平台,构建数字化“产业链中枢”。龙头企业可打造开放式工业互联网平台,向上下游企业开放设备接入、数据服务、生产协同等,支持中小企业“上云用数”,共享链主的技术、标准与工具,实现从“信息孤岛”到“数据协同”、从“点的转型”到“链的跃升”。

第二,转化数字化标准和经验,引导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依托龙头企业的数字化实践,制定可复制的数字化模板(如数字车间方案、质量追溯体系等),为中小企业提供改造样本。推动产业链共用同一质量标准、技术协议、接口规范,形成统一协作“语言”,降低中小企业探索成本,缩短试错周期,加快转型速度和效率。

第三,提高共享资源能力,降低中小企业转型成本,推动中小企业主动转型。龙头企业可向上下游企业开放其IT系统、设备能力、研发平台、物流平台等,实现能力共享。提供“平台+服务”模式,如MES、ERP、SaaS服务,降低中小企业数字化建设成本。鼓励龙头企业牵头与上下游企业联合研发产品、优化工艺、建设试验平台,加速产业链整体技术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