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徽肥西的土地上,小井庄这个名字带着岁月的分量。光绪二年留下的那口老井还在,井沿磨得发亮,像是被时光反复擦拭过。1978年,十几户农民在煤油灯下按下红手印的故事,让这里成了安徽农村改革绕不开的地方。
车子往山南小井庄开的时候,正是油菜花疯长的时节。宽广的沥青路两侧,平整的田畈一眼望不到头,金黄的花穗在风中翩翩起舞。路过“万丰农业”时,白墙飞檐在绿树丛中闪现,门前的水塘晃着阳光,乍一看像撒了把碎银子。
“欢迎到小井庄包产到户纪念馆。”穿着藏青蓝服装的姑娘迎上来,胸牌上写着“邓枝俏”。纪念馆里,全息投影的煤油灯把墙面映得昏黄,老照片上的茅草屋歪歪斜斜,田里的裂缝能塞进拳头。
“这是小井庄村会计李祖忠的分田账本。”小邓的手指在电子屏上轻轻划动,泛黄的纸页影像一页页翻开来,“那时候家家户户穷得叮当响,当时分田到户是摸着石头过河呢。”她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低下来,“当年我爹也在契约上摁了手印,你看,这就是我爹的手印。”
从纪念馆后门出去,迎面是三间茅草屋,推门进去,方桌、长凳、陶水壶都还在老地方。水壶上的茶垢结了一层又一层,摸上去糙手,像是把那些年月都凝在里头了。
出了屋子往西走,游客接待中心像本摊开的巨大书本,旁边立着两丈高的石牛,“敢为人先”四个大字被夕阳镀了层金边。石牛前面是蝴蝶形的荷塘,栏杆步道绕着水,刚走两步,水面“扑棱”惊起两只野鸭,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北边的农家乐是地道的徽派房子,小邓说这里头饭菜讲究着呢:“山南土鸡得养足180天,磨墩湖的鱼头要现捞的,金牛炸肉得用当地的土猪肉……”说话间,厨房飘来新米的清香,混着锅铲翻炒的“滋滋”声,让人忍不住咽口水。走进偌大的田园大观,宛如踏入一幅流动的乡村长卷——田边小径蜿蜒曲折,将灿烂金黄的油菜花切割成不规则的田块,风掠过,芬芳四溢。
村民李烈平的二层小楼在阳光里亮堂堂的,他在小院的玻璃阳光房里为我们泡茶:“现在我们的住处不比城里差。”他指指屋顶的光伏板,“这些能发电,屋里都装了空调,做饭有燃气,方便得很呢!”
社区服务中心的电子屏上,跳动着环保监测数据;农耕文化广场上,二十四节气艺术雕塑向游客们诉说着农耕生活的故事;大讲堂里,农技专家正举着水稻秧苗比划着,底下的大爷大娘们听得入神……
“田地都转包给合作社了,每亩地租金800元,我平时在基地干活,一年能揣回5万元。”
李烈平指着窗台上新摘的青菜,翠生生的菜叶上顶着亮晶晶的水珠:“自家园子里种的,不打药,吃着放心。”风吹动屋檐下的风铃,惊飞了几只停在晾衣绳上的麻雀。
太阳快落山时,我们来到“万丰农业”,这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负责人孙先富正翻着PPT和种粮大户们交流;身后直播间里,他的女儿正拿着产品介绍;车间里机器轰隆作响,传送带正将一袋袋大米运往仓库……
孙先富搓着粗糙的手掌,很是感慨:“小井庄现在靠着农产品种植、加工、销售,再加上乡村旅游,三产融合的路子越走越宽!”
暮色渐浓,小井庄的路灯次第亮起来,像散在田间的星星。文化广场传来二胡声,悠扬的乐声飘到荷塘边,水面涟漪轻漾……那口老井默默地望着这热闹的村落,它知道,当年红手印种下的春天,早已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长成了如今枝繁叶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