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腾跃

■ 疏泽民(安庆)

版次:08  2025年01月03日

季节的转换,往往在融入渗透中完成更替与轮回。

譬如此时的蟠龙湾就迷惑了我的双眼。路边草色青青,疑是十月小阳春;遥望湖湾滩涂,绿烟袅袅,疑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早春。唯有岸上落尽残叶的秃枝和浅水中静默成水墨的枯荷告诉我,此时已是深冬。

此刻,我走在蟠龙湾的围塥堤岸上。这里是蟠龙湾乡贤吴晓国围水筑堤打造的蟠龙湾“小西湖”,拱桥卧波,柳堤生烟,亭榭照影,轻舟静泊。

我来的不是时候,没有看到繁花似锦、春波荡漾,也没有看到浓荫匝地、百果满枝。眼前所见,是木叶尽脱后的疏朗与空白。走进生态园区里的蟠桃园、李园、紫薇园,树木正在养精蓄锐,遒劲的枝桠勾勒出国画的意境,将冬日风骨拓印在朗朗晴空。

没有群山阻挡,没有高楼遮蔽,湖面烟波浩渺,长堤逶迤延绵。一群鸟影在头顶写字,一行白鹭在低空滑翔。它们是这里的沙画师,以天地做沙盘,随心创作,播下一串串鸟鸣,放大了湖湾的幽静。作为白兔湖湿地的组成部分,冬季的蟠龙湾腾空自己,以虚静和辽阔迎接候鸟回航,也以优美和从容迎接游客光临。

蟠龙潜伏着怎样的龙?

在中国民间传说中,蟠龙又称为大地上的潜龙。它潜藏于地,盘曲环绕,古代传统建筑梁柱上,常常雕有蟠龙,象征尊贵、权力和大地元气。

而嬉子湖的蟠龙,前身是否与龙有关?在远古洪荒中,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现已无从考证。这里的先民临水而居,伐木为梁,渔樵耕读,其悲喜与离合、欢笑与泪水随烟波浩然流逝,只剩下一湾湖汊和大片虚静,让后人猜测、破译和创造。

也不全是了然无痕。

譬如蟠龙湾的一处名叫张神墩的土墩上,曾发现有古砖碎片,那是商周时期的文化遗址,距今已有3500多年历史。与古窑址咫尺之遥的是神墩阁,翘阁飞檐,古色古香。

还有距神墩阁数百米之遥的古建筑。它们从徽州迁徙而来,按原貌异地复建,灰墙黛瓦,木楼幽窗,雕梁画栋。桐国书院里陈列着一百多件旧农具,成为农耕文化展示馆;龙禧府大院里,坐在二楼咖啡屋推窗而望,湖光水色扑面而来;左侧小楼可餐饮、可品茶,成为旅游客栈。古建筑在这里被赋予新的使命,生命的又一春在这里绽放。

张神墩的故事无从打捞,但张秉贞的生平有史可稽,他是清代张秉文的堂弟,其墓就在嬉子湖蟠龙村的一处竹林里。这里是张庄村民组,却无一户姓张。张庄是否因张秉贞而名,不得而知。

在嬉子湖这片热土上,崇文重教之风延绵不绝,历代卧虎藏龙,人杰地灵。清代父子宰相的祖籍就在这里,台湾著名小说家、诗人张漱菡出生于此。明末清初兵部尚书张秉贞,军旅书法家吴兆义、画家张松等,均与蟠龙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今天,以毕国祥、吴晓国为代表的乡贤,致富不忘桑梓,捐资辅村或回乡创业。党的十九大代表、蟠龙村党总支书记江胜霞,年过六旬仍坚守工作岗位,为村集体事业辛勤耕耘,默默奉献。

冬天的一个晴日,我跟随江胜霞书记的脚步,行走在蟠龙这片土地上。

一大早,我乘坐203路城乡公交抵达蟠龙村部时,才七点四十。未到上班时间,却看到村部党群服务中心大门已开,两位工作人员正在忙碌。

村中走访路上,谈到蟠龙村近期的发展目标,江胜霞和村委会主任江韦都说要在农文旅融合上做文章。“去蟠龙湾的水泥路要拓宽,这边的树、电线杆要移走,这里的急弯要拉直,这一块指示牌要后移,这一块空地还可以再建一个停车场……”车子走走停停,我们一行人不时下车察看。江胜霞从车上拿出卷尺,测量路宽为四米:“再拓宽一米五,这样旅游大巴会车更方便。”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幅蟠龙湾旅游规划蓝图仿佛在我眼前生动铺开。

车在一片竹林边停下,那里是县级文保单位张秉贞墓。见水竹又长密了,江韦立即找到正在附近菜地里劳作的村民徐老,请他砍水竹,给墓堂培土,“平时拜托他维护墓地,每年负责砍草管护,村里支付劳务费。”

一路走,江胜霞一路忙活。在蟠龙湾龙禧府大院后门,她指导帮工晾晒萝卜菇,提醒员工及时清理堆放的枯柴。来到百果园,见一位老伯在为蟠桃树剪枝,她传授剪枝经验,见剪枝人手不够,又帮忙协调人手。回到村部,她的手机仍响个不停,“帮村民正在联系省中药材专家,联系亳州的朋友,咨询中药材芍药种植有关事宜。芍药既有药用价值,又有经济价值和观赏价值。开展中药材种植,既为群众和村集体增加收入,又能带动乡村旅游,一举三得。”

我感到脚下萌生出一股无形的力量。望着正在建设的蟠龙怡荷园蓝莓种植园,望着宽敞的省道、湛蓝的天空和村部广场上飘扬的五星红旗,我隐约感到,地气正在蟠龙蒸腾,酝酿人间新一番春色。仿佛有一条潜龙从大地上苏醒,随着人们的期盼腾跃、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