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心的瓦罐汤

■ 丁迎新(六安)

版次:07  2024年12月27日

桃溪瓦罐汤火了,注册了商标,还成立了瓦罐汤协会。桃溪镇境内的饭店纷纷把瓦罐汤作为招牌菜重磅推出,周边的餐饮店也争相借光。

其实,早在改革开放初期,桃溪瓦罐汤就已经火了一把,催生了合安路桃溪路段上百家生意兴隆的饭店,还上了央视美食节目“舌尖上的中国”。“桃溪瓦罐汤,江南江北香”,成为皖西舒城美食的特色小吃。

刚到桃溪镇上班时,瓦罐汤那似曾相识的味道,勾起了我的温暖回忆。

我老家在舒城西南的偏远大山里,田少,稻米少。小时候,玉米、红薯、南瓜等杂粮是日常主食。碗柜边角有一只盛猪油的瓦罐,在外工作的父亲十天半月回来一趟,妈妈这才在炒菜时用筷子从罐里蘸一下,在菜里搅搅,这顿饭便香甜无比。逢到我和姐弟过生日,一个白水煮鸡蛋是母亲能拿出来的唯一犒劳。我们从早揣到晚上,直到上床睡觉才美美地吃下肚。

一次我出疹子,折腾了几天才缓过来,虚弱地躺在床上,另一边是病了有些日子的奶奶。迷迷糊糊间,我闻到厨房里飘来一阵从没闻过的香味,弟弟兴冲冲跑来扯醒我,说妈妈做了好吃的,我能看到弟弟差点要流出的口水。

随着妈妈端进房的碗,我被香气激活了,浑身有了力气,赶紧自己坐起来。盖过碗底的汤水中,是两三块肉骨头,还有缠绕在一起的豆腐皮,我比猪八戒吃人参果还快地一下子吞进了肚,再看弟弟,比我更快。我俩捧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奶奶见我们没了,要匀给我们,被母亲拦住。这时才知道,那叫瓦罐汤,是母亲东家借肉西家借豆腐皮凑出来的,炖了大半天。每天一次,一次小半碗,那一小罐汤,我们足足吃了好几天。我没看到母亲自己沾嘴唇,她说,这是身子虚弱的人才吃的。

现在回忆起来,仿佛久远的香味又回来了。瓦罐汤不再稀罕,走出了乡村人家,成为本地餐饮的金字招牌。

饭店无论大小,灶间里最显眼的就是一排小火炉。早先是炭火,随后是煤球,现在是燃气,清早开始点火,一炉架一罐,用小火慢慢熬。罐叫瓦罐,以前的农村很常见,家家都有,装水装食物都是它,可承受火烧炖烤,也可腌制咸菜。

罐里内容有别,有猪肚,有排骨,有老鸭,食材都取自本地。自己饲养是主要来源,量跟不上时,再从相邻农户购买,确保是正宗本地的土老鸭或黑毛猪。

拿猪肚来说,饲养一年以上的农家黑毛猪猪肚,加入食盐和醋充分揉搓清洗,焯水,去除油腻和异味,达到清爽脆弹的效果,再和优质筒骨一同放入瓦罐慢炖。葱蒜生姜之类全不加,要的就是原汁原味。快要收尾时,在汤面覆上农家自制的豆腐皮,增添丰富的植物蛋白,起到保温和味汁香气内收的作用。

如此文火慢炖煨制的瓦罐汤,鲜美清爽,还带有淡淡的豆香,吃起来回味无穷。饭店是用了心的,器皿、食材、做法都遵从传统土法,是沿袭,也是继承,这才会产生巨大的磁力,吸引八方来客。

桃溪瓦罐汤当年一问世即广受欢迎。改革开放初期,经济开始活跃,公路货运兴起,穿境而过的206国道合安路上车辆不断,瓦罐汤迎合司机师傅们的就餐需要。桃溪百姓用材实在,价格实惠。三五人小坐,一个瓦罐汤、一盘炒菜、一盘蔬菜、一碟小菜,荤素搭配,有滋有味,一结账,百十来块钱,让很多外地人不敢相信。

经常在合安路上跑运输的驾驶员们口耳相传,让瓦罐汤一下子有了影响力。各地食客蜂拥而来,就为了那罐汤。

从小亲身经历的缘故,我想到瓦罐汤再次红火的另一个原因,是家的味道唤醒了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情感记忆。社会发展,物质丰盈,世界绚丽,曾经家的质朴和温暖的亲情却被奔忙的脚步所稀释。桃溪瓦罐汤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过去的情感之门。文化的根、情感的源、食材的本、品质的正,有意和无意的承载,成就了今天暖心的瓦罐汤。

你来或不来,我都在这里,根深扎在遥远的时光记忆。世事变或不变,我还是瓦罐汤,以融入的方式走进了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