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建也是一方人的回忆,修古建也是留住记忆、留住乡愁……”今年8月,皖南歙县,一群年轻的身影又出现在了新安江畔的中国传统村落坑口乡金龙潭村。他们顶着烈日、冒着酷暑,在村内古建里弹线、挥斧、刨料……
村民们知道,这是由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乡土建筑保护与发展专项基金支持发起的“乡土建筑传习营”又在开展古建修复、实践、传习活动。2019年以来,“乡土建筑传习营”组织了全国各地百余名热爱古建文化和遗产保护的年轻人,对金龙潭村13处传统民居、传统建筑进行修缮保护。匠心注入,工艺传承,让栋栋古建重获新生。
匠艺传承
土师傅变身古建“讲师”
“拉木锯也有技巧,身要正、锯要稳,一拉一送,保持节奏……”8月5日,是2024年“乡土建筑传习营”正式开营的日子,也是15名营员集中学习徽州古建技艺的第一天。在金龙潭村的一幢老宅子里,村里土生土长的木工和砖瓦老师傅正在进行古建技艺现场教学。
14天的传习活动中,营员们不仅要完成老宅子的修缮保护,还要学习建筑文化和施工技法。每年,传习营都会邀请当地有古建营造特长的老师傅充当“讲师”,开展一系列木作榫卯、瓦作砌筑的实操教学。
徽州传统古建以木结构为主,建筑工种又以木工为主导。今年69岁的汪超林干了47年的木工,练就了设计、绘图和建设木结构房屋的本领。自传习营2019年在村内启动古建修缮以来,每年暑假,他都会暂缓在别处的工作,回到村子里“手把手”带着营员修缮村内老宅子。
老师傅回乡教手艺,年轻的营员们怎么看?“90后”宋淳是一名建筑艺术设计师,从未参与过古建修缮的她,今年第一次有了“陪伴式”参与古建修缮的机会。“老师傅在运用斧子或锯子时,可以把木料处理得很直,这些技艺都需要用时间去耐心沉淀。”当看到师傅们拿起凿子、木锯,教导大家耐心细致地替古建修复损伤部件时,她学到的不仅是手艺,更是一份匠心。
“我们在学校的时候也学做过榫卯,但和实践还有很大差距,做出来的榫卯不精密、也不够牢固。”苗佳和黄晨怡是来自上海城建学院古建工程专业的学生,在老师傅的耐心指点下,现场成功制作出榫卯,还学会了砌墙技术,“只要传习营办下去,我们就跟着一直学下去。”
古建修缮,人是关键一环。人在则技在,技在则艺传。在传习营,有情怀、有绝活的老师傅们,以真抓实练来培养年轻“工匠”。经历过一场场实操教学后,年轻营员们学会的不仅是技能,更有对古建修缮工作的信心和成就感。
匠心守护
老宅子留住乡愁记忆
金龙潭村位于歙县新安江畔,距今已有700多年历史,村内拥有大量明清徽派古民居。随着城镇化进程的加快,村民不断搬迁,空置的古民居面临岁月侵蚀的考验。
2019年,村内古建技艺师傅在外务工时,向传习营相关负责人介绍了村内古建情况。从那以后,传习营每年夏天都会在村里开营,以当地古建师傅带领志愿者修复传统建筑的形式,唤起社会对传统文化遗产的关注和保护。
“我们在选择修缮的古建时也有标准,已完全损毁倒塌的房子修复难度非常大,我们会选择把有限的精力和资源,分配到最急需修缮的房屋上。”“乡土建筑传习营”带队老师高传博介绍。今年夏天,传习营主要修缮的“汪家院子”是一幢百年老宅。由于年久失修,老宅内的木质部分有一半以上都出现了腐朽,部分结构还出现了坍塌。
“老房子是爷爷那辈修的,当时所有兄弟姐妹都住在这里,后来随着各家结婚立户以及外出打工经商,就慢慢离开了这里。”“汪家院子”主人、年近八十的汪维平回忆,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金龙潭村还很热闹,鸡栖犬吠,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基本上住在徽派建筑老宅子里。
后来,随着住房条件的改善,以及年轻一辈不断外出闯荡,村子逐渐空寂下来,汪维平一家也搬离了老宅。如今,每到佳节团圆,汪维平一家看到存满“回忆”的老宅愈发破败时,很是惋惜。对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幢老宅,更是承载了家族的记忆与浓浓的乡愁。今年,汪维平主动将老屋提供出来,作为传习营开展遗产保护实践的场所,“一定要保留老房子的结构,尽量恢复到它原来的建筑风格。”
和过去几年已修复完成的古民居一样,“汪家院子”的修缮采取传统的徽派建筑技艺,对房屋损毁严重的大木结构和墙体进行修复。为了最大程度恢复原貌,师傅们不仅保留了老宅原来的布局,还把从老宅拆卸下来的旧石板、旧木料进行保留,尽可能再利用。
经过在金龙潭村修古建的多年积累,乡土建筑传习营呈现出丰富的形态,在古建测绘、材料分拣、木作泥瓦等工作中,营员们亲身体验到传统手工技艺的魅力;在经历古建修复的困难后,大家也认识到对散落在民间的古建进行有效保护还任重道远。
匠魂铸就
发掘遗产价值和乡村魅力
“老房子那么破损,想不到能在短短十几天里完成修缮……”“乡土建筑传习营”结营的前一天,营员们开始进行墙绘,并筹备传统的上梁仪式。看着古宅修旧如旧、展现新颜,营员们如同亲手制作了一件礼物,每一个人都期待着最后的惊喜时刻。
来自上海的高中生秦子千虽然只有17岁,却是传习营里最“老”的营员。由于父母从事古建行业,从小学开始,他就对古建有了兴趣。2019年,跟随父母来金龙潭参加第一届开营仪式后,每年夏天他都会来村子“报到”。刚开始因为年纪小,秦子千主要是摄影记录古建修缮的过程。这两年,他也加入到修缮的队伍中,在老师傅的耐心教导下,他学会了木工、砖工等基本技法,乐此不疲地参与到古建修缮的每一个环节。
从2019年到2024年,“乡土建筑传习营”在年复一年的徽派古建保护实践中,让“修房子”的传统技艺在众多年轻人中得到传承,传统工匠也日益受到尊重,也让当地村民愈发重视古建的遗产价值和乡村魅力。“村民们的思想认识也有巨大变化,第一年来的时候大伙儿都持观望态度,第二年再来就有村民捐工、捐材料,到了第三年甚至有村民积极捐钱。我能够感受到他们对老屋的感情。”“乡土建筑传习营”负责人郁萍介绍。
8月16日上午9点半,“汪家大院”修缮现场一派热闹,大家齐聚一堂,共同见证古建修缮中最重要的时刻——上梁。梁上、梁下的木工与营员一起发力,将整个建筑中最重要的“主梁”顺利吊装到大院最顶部,寓意房屋永固。放鞭炮、屋顶撒糖等徽州特有的上梁仪式,让营员们印象深刻。“上梁之后,我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这半个月虽然很辛苦,但非常有价值!”营员郁磊感慨。
几百年前,拥有匠人精神的古徽州先人们在金龙潭村建起了徽派民居。今天,来自天南海北的年轻人在这里修缮祖先留下来的老房子。
一木一瓦,传承不息。一批又一批的“乡土建筑传习营”营员加入古建公益之旅,探访徽州传统村落,传习古建修缮技艺,修缮徽派古民居。这些年轻人用他们的敬业、精益、专注、创新,诠释了对匠心和文化的理解,将中国宝贵的传统建筑艺术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