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共圆一个梦

■ 刘士帅(天津)

版次:04  2024年11月02日

1958年,是父亲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年。

那一年,北京郊区修水库,刚满20岁的父亲主动报了名。自那以后,父亲便从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变身”成为一名水利工作者,开始了30余年走南闯北的生涯。从事水利工作极为辛苦,一个工期下来,三年五载并不新鲜。父亲大半生舍家守业,与亲人聚少离多。父亲不在家的日子,母亲主动挑起生活的重担。她不但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还鼓励哥哥追随父亲的脚步,父子二人共同踏上了充满艰辛的水利建设之路。

1984年,父亲的单位招工。刚初中毕业的哥哥,带着对远方的期待,带着即将与父亲团聚的喜悦,只身一人前往江西的万安。牵肠挂肚的母亲整日盼着哥哥的平安信,却没料到,最终盼来的信竟是两封:一封是哥哥从江西寄来,另一封是父亲从四川寄来的。原来,哥哥还在半路上,父亲却因工作需要被派去了四川。留下年仅16岁的哥哥,独自在异乡打拼。

那个通信尚不发达的年代,哥哥想家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家人写信。与父母天各一方,那些牵挂和惦念化作一行行文字在纸间流淌。靠着那些家书,父亲、母亲和哥哥在最孤单的时候相互鼓励,相互支撑,度过了漫长的艰难岁月。

1991年,父亲退休回到家乡天津蓟州,捧回一枚亮闪闪的大禹治水纪念章。父亲把纪念章郑重交给母亲:“这里面,有你的一半付出!”母亲笑眯眯地接过父亲的纪念章,一脸的欣慰。我和休假在家的哥哥,刚好看到这一幕。

1994年,哥哥信中说他即将参与国家重点工程——三峡工程的建设。父亲激动万分。要知道,一个水利工作者,在有生之年能够参与国家重点工程的建设,是何等的骄傲和自豪啊!父亲回忆起当年自己在湖北宜昌参与葛洲坝水电站建设的往事。从1970年到1981年,整整11年时间,父亲和工友们挥洒汗水浇灌长江干流上第一座大型水电工程,熔进了青春与热血,铸成了光荣与骄傲。那段经历,无论何时想起,都是父亲记忆中的精彩回放。

哥哥在三峡工作期间,与父亲的书来信往愈加频繁。哥哥在信中告诉父亲施工的难度、工程的进度,有时父亲也把自己的过往经验告诉哥哥,让哥哥获益匪浅。单位领导称赞父亲“离岗不离业”,哥哥心里很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父亲心底始终有着割舍不下的水利情缘,有一份对祖国水利事业的忠诚。

父亲不止一次对哥哥说:“爸这辈子干水利,苦没少吃。可是,看到一个个电站的建成,看到数不清的城市乡村灯火通明,心里感到亮堂……”作为下一代水利人,哥哥沿着父亲指引的方向,走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父亲深知哥哥重任在肩,家中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惊动哥哥。1996年,奶奶去世,没有通知哥哥。哥哥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奶奶坟前的一铺青草;后来,嫂子得了肾病,哥哥工期正在紧要关头,怕哥哥耽误工作,父亲带着家人克服困难忙前跑后照顾……

这些年,翻山越岭、跋山涉水,风里来雨里去是常态,哥哥从不抱怨。说起常常不能定时吃饭的饥饿感,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山坡深沟的紧张感,哥哥记忆犹新。特别每逢传统节日,别人举家团圆,他们有时正在去往他乡的列车上,有时是在条件简陋的工地上。他们也想家,渴望跟家人团聚,可是干上这一行,就要为水出发,为水坚守,在“小家”与“大家”面前,哥哥心甘情愿选择了“大家”。

今年是新中国成立75周年,也是哥哥从事水利工作40周年。就在不久前,哥哥也获得了一枚刻有“大禹治水”图案的纪念章。哥哥捧着那枚闪光的纪念章,与父亲的纪念章放在一起,我们都百感交集。当年,父亲退休回家捧着纪念章的一幕,在我脑海又一次清晰浮现,这时的哥哥眼中,闪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