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合肥,若问什么景致是古往今来的文人雅客所津津乐道的,有的人会说,晚看巢湖夜月,晨观四顶朝霞。因为朱弦写过《巢湖夜月》,因为巢湖岸边有朝霞山。巢文化研究者方克逸曾为四顶山撰联,上联为“月”,下联即“霞”。他解释说:“四顶朝霞与巢湖秋月,自古并列为庐阳八景,四顶山观赏霞月最佳处,谨以霞对月也。”作为最短的名胜楹联,此联匠心独运,书法别开生面。
不过,今天不说四顶朝霞与巢湖秋月。更早些时候,说起合肥郊游的最佳去处,人们忘不了浮槎山。浮槎山在合肥东,是肥东与巢湖的界山。它海拔481米,曾经是合肥市的最高点,在江淮分水岭一带,这就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了。
合肥是在近代连连的兵燹,尤其是失去府城地位后,才渐渐“缩回”了护城河内的。之前,“合肥”未被拆分,浮槎山还属于合肥“县山”,所以,相传李鸿章家还经常去合巢泉挑水煮茶。后来,登高俯瞰合肥城的最高点交给了大蜀山。
20世纪80年代初,还在上大学的我登过一次大蜀山。那次运气好,夏天的雨后,能见度不错,站在山顶,北、西、南三面还都是乡村,只有东面是城区,可以尽收眼底,被当时还叫合六公路连通着。城区的尽头,还能见到冒往空中的浓烟,那是曾经的合钢。
站在大蜀山上,合肥,在我的视线之内。
我是二十年前调入合肥的。这二十年,我见证了合肥魔法般的生长。四面都在拓展,合肥由环城时代到滨湖时代,正在走向环湖时代。
现在我还经常去大蜀山。但现在在山顶四望,视野里是城市规整的布局。我真正体会了什么是“大合肥”。合肥已“填满”了我的视野,合肥城的边界快“挤”出了天际线了!“天际线”这个词并不陌生,它本指天地相连的交界线。我想到这个词,是因为一段时间以来人们喜欢说的一个词——“城市天际线”。这应该是个舶来词。他们认为,城市若是一个人的肌肤,天际线则是服饰包装,因而,在“天际线”的定义里,就格外地赋予了美学的最大化内涵,应该表达海市蜃楼般的美轮美奂的美。融入中国的“天际线”概念,通常被称为城市轮廓或全景。在一个具体的城市中,天际线展开一个广阔的天际景观,在这个景观背景中,各种元素如摩天大厦、河湖、海港甚至历史人文等都扮演着重要角色。所以,有人干脆叫它“城市风光影画片”。
合肥的“城市天际线”是怎样的画面呢?我在脑补着这幅图景。它的北面是低缓的江淮分水岭,视线没多大阻碍;西边是高高的大别山一路伸过来,到大蜀山时,只是个百多米的丘陵;南边是波光粼粼的八百里巢湖和一望无际的圩区平原;东面呢,肥巢边界的小山峦算在区域内,尤其是把最高点的浮槎山当作立足点的话,似乎长江可望,南京近在咫尺了!
所以,去年农历八月十四,一个雨后初晴、能见度极好的日子,我特地去了趟浮槎山。
蔚蓝的天空,拓宽了人的眼界和心胸。北边倒是没什么特别感受,半城半乡,天接山下,清晰得仿若很近;西边的大别山逐峰降落,层次感、立体感很强,犹如撑天的巨柱或大墙;南面能看见湖,但吸引你的,不是湖面的浩淼,巢湖反而不大了,而是阳光下岚气,氤氲中难见天际;而东望则近处群山拜伏,远处则平畴伸展,在天地的交界处,楼宇反射着阳光——当然,我不能完全肯定是眼睛的所见,而不是心中的想象……
我明白了“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是什么感觉了。不需要看别的什么风景,单就站在浮槎山顶,那感觉或许不是站在大蜀山能比拟的。浮槎山,应该是眺望现在的合肥城市天际线的最佳地点!
我明白了浮槎山为什么被称为“浮槎”了。舍弃了源自僧寺的“浮阇山”而用“浮槎山”,我料定当时文人墨客们把“浮槎”与晋代张华的《博物志》里“天河与海通”中的“浮槎”联系到了一块儿。《博物志》记载:“旧说云:天河与海相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抑或是想到了孔子那句“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的名言,因为“浮”音同“桴”,“桴”“槎”经常连在一起。是人成就了山,还是山造就了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浮槎山这个“点”!
远处的一列动车穿行合肥,仿佛南京与六安眨眼通达。那么,上海到武汉,到西安,到更远的地方,似乎都是朝夕间的事。合肥的天际线在迅速扩大!
所以,观察未来合肥城市天际线的最佳点,是且越来越是浮槎山;浮槎山,也应该是未来合肥风景的一个重要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