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与通

■ 路来森(山东)

版次:08  2024年06月14日

读书,向来有“专”与“杂”之分。“专”,是指专于某一门类或者某一学科,“专”于一方,可以做出深刻、深厚的学问。而“杂”,则通常指两种情况:一是所谓“杂学”,相对于正统主流学问之外的一些偏门、冷门学问;二是指“学杂”——广泛涉猎,阅读面广,知识博杂。

我们重点谈“杂”。

“杂”的第一种情况,最典型的代表,莫过于有文物大家之称的王世襄先生了。

王世襄,少时家庭条件优渥,于学,不甚用功,唯一的一份成绩,就是早年读研究生时完成的《画论》,而这书,也还是到了晚年才得以出版的。但于玩,王先生却是入痴入迷,他喂鸽子、逗蛐蛐、养鹰驯狗,喜欢竹刻、葫芦,晚年又专精于明式家具研究。王先生的伟大,就在于“玩物”而不“丧志”,他玩出了高度,也玩出了成就。

上世纪90年代后,王先生对自己的“玩物”进行研究,陆续完成《蟋蟀谱集成》《秋虫六忆》《北京鸽哨》《竹刻艺术》《说葫芦》等。后来,马未都评价王先生说:“学问杂而通。”

世襄先生的“杂”,虽为“杂学”,但他却“通”于“杂学”,因此有了斐然成就。这除了兴趣使然,更在于研学“精深”。

另一种“杂”,是“学杂”。

本来,学识博杂是一件好事,但“博杂而不通”,则容易沦落为“两脚书橱”式的读书人。所以,能否有所成就,关键还在于能否融会贯通——让博杂的知识、学问活起来,为我所用。“杂”是基础,“通”了,才能有所成就。

当阅读《蒙田随笔》,许多人惊叹于蒙田学识的广博、深厚。书中,亦是旁征博引,包括哲学、诗歌、历史、神话等诸多方面。

蒙田也是一位“学杂”的作家,而“杂而有成”。蒙田的哲学是所谓的“生活哲学”, 蒙田盘活自己“学杂”的关键,就在于“生活中的在场”——他以个人生活为考察坐标,以所学知识,广泛印证、论证,从而求得某种生活的哲理 。

若把博杂的知识看作一粒粒珍珠,那么,“通”就是串起珍珠的那根绳。“绳”在何处?别人是思想文化为绳,蒙田就是以他“在场”式的生活哲学为绳。要想“杂而通”,就必得找到那根贯通的“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