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嵊州越剧艺术学校，仿佛走进一座充满诗情画意的江南庭院。绿树掩映中，数位十四五岁的孩子，身着月白色戏袍，出袖、收袖、扬袖、绕袖，行云流水。
水袖如水般灵动，总能演绎角色的喜怒哀乐，呈现故事的跌宕起伏。因为2024年度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年会在浙江绍兴召开，百余名文化记者相聚而来，发现属于绍兴的种种故事，发端于水系，也恰如水之绵长悠久。
一
浙东运河，这是一条连接众多水系的大河。
十年前的2014年，浙东运河与京杭运河、隋唐运河共同组成“中国大运河”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浙东运河绍兴段，则是浙东运河的初始段和核心段。
在绍兴感受浙东运河的往事，不得不提及“三江闸”。建于明朝的三江闸，位于绍兴东北的三江口，它是浙东运河水利设施千年传承的“记录者”，也是绍兴平原的“守护者”。驱车前往、登高俯瞰，三江闸作为砌石结构多孔水闸，全闸28孔，长108米。当地文物保护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岩基峡口处的选址，开创了绍兴水利史上通过海塘和沿海大闸全控水利形势的先河，三江闸涉及钱塘江、曹娥江和钱清江，数百年来，三江闸及其堤坝阻挡着海潮的一次次侵袭。
当然，蓄水排涝仅仅是浙东运河的基础功能，为越地带来深远影响的是其航运功能。以船为车，以楫为马？没错，这是今日的开怀畅想，却是曾经的真实写照。这条大河连接起杭州、绍兴与宁波，从而通江达海，成为勾连海上丝绸之路的内陆通道，给沿河两岸带来持久的繁华。
“山阴故水道，出东郭，从郡阳春亭，去县五十里。”据史料记载，大运河浙东运河绍兴段，在春秋越国便已经存在，也是由于运河和鉴湖赋予的便利交通、环境等优势，绍兴在唐朝就有“会稽天下本无俦，任取苏杭作辈流”的美誉。那么，鉴湖，在绍兴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二
游船画舫上的解说员说起鉴湖如数家珍，她告诉我们，鉴湖，就是绍兴的“母亲湖”。
史载，鉴湖由东汉会稽太守马臻主持修建。鉴湖依山筑塘成湖，顺着自然地势开放湖水灌田，堪称一座集灌溉、防洪及供水作用于一体的大型水利工程，也是我国最古老的大型蓄水工程之一，更是后世浙东运河绍兴段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今，鉴湖主要为古鉴湖西湖区残留湖泊，是一个河道式湖泊，西起柯桥区湖塘街道西跨湖桥，东至越城区亭山东跨湖桥。昔日壮阔的水利遗迹已淹没于茫茫湖水中，带给寻访者无尽的遐思。被镌刻入高耸石坊之上的陆游诗作，为到访者脑海中的“场景重构”提供了灵感；在鉴湖水的滋养之下，绍兴酒也逐渐走进人们的视野。鉴湖绵延不绝的千载春秋，又何尝不如那抛起的月白色水袖一般，令人感怀。
鉴湖之美，赏不完、写不尽。鉴湖原名镜湖，唐代李白和杜甫分别留有“镜湖水如月，耶溪女似雪”和“越女天下白，镜湖五月凉”等脍炙人口的诗句。而绍兴人陆游，对于鉴湖的热爱，比任何一位诗人都更加深沉。“吾庐镜湖上，傍水开云扃。秋浅叶未丹，日落山更青。孤鹤从西来，长鸣掠沙汀。”在漫长的历史变迁之中，鉴湖，这一湖碧波，又何尝不是成为一个寄托越地情感、培育越地人文的“高地”呢？
三
运河也好、鉴湖也罢，都是绍兴的骄傲，更是中国著名的水利工程。大江大河，造就生命，孕育文明。任由泛滥或为一地水患，加以疏导而能泽被一方，不能为水所困而要因水制宜，这便是中华文明史中的重要篇章：治水。
来到绍兴，必然会走进绍兴大禹陵景区，重温安徽人熟知的大禹的故事。安徽蚌埠禹会村遗址揭露的大型祭祀台基，与《左传》中所提到的“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相契合，推动了对夏代早期文明的探索与研究。而夏禹治水，足迹则遍及九州。中国历史上留存至今的宋《禹迹图》，范围北至长城内外，南至南海和中南半岛，图上约有380个地名，其中河流名80个，湖泊名6个，山脉名70余个。“禹迹”之意为大禹走过的地方，超越了“治水”的内涵，成为华夏疆域的体现。
作为大禹治水毕功之地和大禹陵所在地，绍兴一直致力于大禹文化的保护和传承。始自4000多年前的大禹治水精神，已经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重要内容。
四
千年时光如江河般奔涌向前，中华大地源远流长的治水智慧和治水实践，最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良好的水生态、宜居的水环境、发达的水经济，这些要素，在绍兴这个水乡得以体现。
如今的浙东运河，不只是黄金水道，而是赓续历史文脉、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的文化之河、经济之河与生态之河。如今的鉴湖，不只有深港浅湾，而是记录着水乡、桥乡、酒乡、书法之乡和名士之乡的一湖碧波。
走进绍兴老城，河道纵横交错，水路似乎可以通达城市的每个角落。可以想象鲁迅先生《社戏》里撑着乌篷船去看戏的场景，到今天已经成为游人们必须体验的文旅节目。绍兴老台门外的小河道里，乌篷船头的船工轻快地摇着桨，他们为到访的游人连接起普通人傍水而居的生活和绍兴城绵延千年的历史。他们带领游客走过的每一段“水路”，是日常的，也是诗意的，有诗人的身影、也有越歌的声音。
所以，回到如水般清亮流畅的越剧曲调声中，听见越音袅袅，看见水袖翩翩，百年传承，又何尝不是源自水的滋养与塑造呢？从小桥流水走向大江大河、大海大洋，水乡的景是典雅而壮丽的，水乡的人是温婉而坚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