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鸟·一个村

■ 汪红兴(黄山)

版次:08  2024年05月15日

水天一色月亮湾 张成林 摄

蓝冠噪鹛 (资料图片)

徽州的村落是神奇的,藏着太多的“宝”。

最近听说,有个村,因“宝”而火。这个村,就在古徽州婺源县。

作为徽州人,我特喜欢婺源,近在咫尺,从我们休宁翻过一座山就到。山水同源,文化同根,风貌相似,“古树高低屋,斜阳远近山”,无处不散发着徽文化的古韵,因此但凡与徽文化有关的村庄,我都去过。

月亮湾,诗意的所在,我曾无数次地经过那里。那一湾水草丰美的秀水中,夹着一个狭长的小洲,宛若一钩新月,斜挂在饶河上,洲上遍布大小古树,水上渔舟唱晚,波光潋滟,背后是数百亩的沃野田畴,散落着粉墙黛瓦人家,尽显徽风古韵。尤其是阳春三月,菜花遍地,桃李芬芳,清晨或黄昏,是让人惊艳的美。

这个村,就掩映在月亮湾那片郁郁葱葱的古树丛中,叫石门村,属于秋口镇。它始建于南宋绍兴年间(1131—1162年),原本籍籍无名,村中少有徽派古建,人口不多,仅500余人,以俞姓为主,是新近很受欢迎的网红打卡地。

那天,细雨淅沥,天空阴霾,婺源城内游人渐稀。谁知临近石门村,路上的人流明显密集,车子进不去,只得徒步。一路可谓是摩肩接踵,到处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陪我同往的当地友人介绍,这段时间,每逢周末,这个村都要迎来3万多人。

村口,看似平淡无奇,大多为粉墙黛瓦新楼房,并无绝招,但一拐弯猛然发现,竟然有一幢造型奇特状似鸟巢的房子,表面是稻草垫子覆盖,有300多平方米,走近一看,竟然是座蓝冠噪鹛科普馆。

这个“宝”,就是蓝冠噪鹛。

据说这是一种世界上极度濒危的珍稀鸟类,目前全球仅200多只,因此被誉为“鸟中的大熊猫”。这种鸟玲珑小巧,体态修长,羽色亮丽,顶冠为蓝灰色,鸣声婉转,深受人们喜爱。

为何这个鸟馆要建在石门村呢?

说来有些渊源。1919年,有位法国传教士最早在婺源采集到蓝冠噪鹛标本,但此后再无发现,几乎沉寂了70多年。到了1992年,一位外国鸟类保护协会会员,在香港鸟市意外地发现一只蓝冠噪鹛,混杂在来自内地的画眉鸟中。

追根溯源,那只蓝冠噪鹛来自婺源,于是国家有关部门组织专家来婺源寻踪,结果扑了个空。峰回路转,到了2000年,一位叫郑磐基的先生,在婺源山野中又发现了这种鸟,引起鸟类学家及爱好者的高度关注。

经过多年观察发现,这种鸟大多聚集在月亮湾附近,即饶河源国家湿地公园附近的石门、曹门等村。

2019年,婺源县在推进石门村美丽乡村建设中,从生态文明建设高度,请来专家团队高起点规划,决定围绕这只“鸟”做文章,设计建造了这座造型别致、颇具创意的鸟类博物馆。小山村里建鸟馆,恐怕在全国都少见。

走进馆内,但见里面陈列大量关于蓝冠噪鹛的各类图片及展板,内容丰富,还按照仿生学原理,采用光电技术,生动再现蓝冠噪鹛栖息环境,并伴有动听鸣声,仿佛让人身临其境。

“滴钩,滴钩”,每年的5月至8月,每天清晨,当晨曦透过树林,这种美丽的鸟儿,就在这片绿色天堂里“歌唱”。因其外形靓丽,鸣声悦耳,被人誉为“婺源歌手”。

这种鸟特爱干净。每天上午和下午,都要洗一次澡。洗时,呼朋引伴,沐浴嬉戏,水上来来往往,树上卿卿我我,娇小可人,煞是可爱,引来鸟类专家及游人驻足观赏。

能在婺源发现蓝冠噪鹛,说到底,是因为这里生态好,溪流边的古树群,是鸟类栖息的天堂。

婺源乃至徽州,自古以来重视山林保护,特别是水口,藏风聚气,故大多数古村落,虽历经数百年,遭受风雨雷电侵袭和人为破坏,但仍然枝繁叶茂,生机勃发,鸟儿啾啾。

石门村村后的那一大片古树林,临水而生,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有十几、二十米高,冠盖如云,大多为苦槠树、枫香树、樟树等本土树种,姿态各异,或直立,或斜躺,或弯腰,尽显沧桑。清澈闪亮的河水就像面镜子,古树倒映水中,涟漪微泛,斑驳深浅,水墨如画。河上有打捞垃圾的村民,划着小船来回工作。每一片洁净的环境,都是人工呵护的结果。栈道两侧,还设置了蓝冠噪鹛景观造型,建造了古色古香的观鸟亭和景观桥。清新养眼,即使是秋冬季节,也无落叶萧萧之悲凉感。

街巷漫步,村中重视景观打造。广场、角落巧设晒秋场景。红辣椒、红豆、黄豆、玉米、绿豆等,色彩斑斓。自篁岭晒秋“火”了后,晒秋也成婺源一大特色。

婺源是文公阙里,受朱子文化影响深远,“读朱子之书,服朱子之教,秉朱子之礼”,自古相沿成习。“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故在石门村,家家户户门前贴着家训,均来自《朱子家训》。

非遗馆内,展示着徽州各种非遗产品,如徽墨、歙砚、罗盘、甲路纸伞等,五彩斑斓。特别是新设在该村浙源凤山的查记酒坊,能干的老板正让人品尝米酒,眉飞色舞地讲述新近的故事,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不远处河面上,欢声笑语,游人如织,小舟穿梭。村口路旁,数百株樱花树,高过了人头,每到春天,芳菲四溢,新奇浪漫,是亮丽一景。

石门火了,村民陆续返乡,开店铺,开民宿,生意火爆,钱包鼓了,幸福的笑声不绝于耳。石门村巧抓新时代机遇,守正创新,成功实现生态产品的绿色转化,成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典范。

一只鸟火了一个村,徽州的村落,就是这样“牛”,其实这种因“宝”而火的村并不乏见。这“宝”,或物、或景,或建筑、或民俗等:可能是只柿子,如歙县姬川;可能是条鱼,如歙县汪满田、休宁梓坞;也可能是片红叶,如黟县塔川婺源石城、长溪;还可能是片云海,如歙县石潭、坡山,休宁木梨硔……

“宝”就藏在徽州千山烟火间,至于何时祥云环绕“你”村,那就得考验你的智慧和眼光,说不定哪天天时地利人和齐备,好运就会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