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修车铺

■ 陈太华 (合肥)

版次:08  2024年05月10日

满大街跑的都是汽车、电动车,想找个修自行车的铺子,真是难!骑车上班的路上,轮胎被钉子戳破,我找遍了满街,竟没找到一个修自行车的铺子,只好垂头丧气地推车回了家。

孩子曾调侃我,说爸爸真老土,天天骑着个破自行车,搁谁家都早扔了。可我舍不得。这辆老式永久自行车,跟了我多年,有感情了。当年为了买这辆车,花了我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儿子上学时,我天天骑车接送他来回。

瘪了车胎的自行车,像一头累了一辈子的老耕牛,孤单地蹲在院子角落里。夕阳下,磨损的大梁,锈迹斑斑。我伤感地抚摸着车龙头,决定明天再去找修理铺。突然想起了十多年前在儿子学校附近一街角处的老郭修车铺。这么多年了,铺子可还在?我决定去找找看。

周末,权且当作散步,我推车去了那条小街巷。左拐右拐,在一巷口处,褪了色的“老郭修车铺”几个大字,映入眼帘。那一刻,我心里升起久违的亲切感。

十多年前,老郭修车铺可谓门庭若市,每天等修车的人排着长队。从早到晚,郭师傅忙得几乎没抬过头。车主聊天等候的空儿,他就把车子给修好了,乐呵呵地把车子推给主人,顺手摇摇车把、蹬蹬车轮,滑溜得很。

郭师傅手艺好,修过的车好骑、耐骑,收费一般也就三毛五毛,遇到需要换零件,他也只收个成本钱。有人问,郭师傅你为什么不多收一点费用?他总是一笑:“能挣个吃饭的钱就够了,给人图个方便也很好嘛。”

我第一次认识郭师傅,是一个偶然的机缘。那天送孩子上学,刚出门不远,就发现车胎没气了。硬撑着到学校后,我走了几条街找修车铺。在一路过老人的指点下,找到了“老郭修车铺”。郭师傅动作麻利地帮我检查,然后三下五除二,不过十五分钟的工夫,帮我换了内外胎,打满气,还给车头、车轴等部件上了润滑油。“修好啦,三块五毛钱吧。”郭师傅把车推给我。我听了心生奇怪:“咋这么便宜?前不久在别处修车,光补外胎就五块钱了,还收了两块钱的修理费。”郭师傅却说:“够啦够啦,三块是车胎的成本钱,五毛是我赚你的修车钱。”那是我第一次在“老郭修车铺”修车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后来,只要车坏了,我肯定上“老郭修车铺”修车,直到后来孩子大了,我们搬了家。

郭师傅,中等个头,黑黪黪的皮肤,常年穿一套劳动帆布工作服。一双手,粗糙,油乎乎,冬天常见有裂口。每次去修车,见到的郭师傅总是乐呵呵的,带着善意的眼神。人少时,他会和我聊天。于是知道了他家住县城附近的大周村,十三四岁离村,一直在县城打零工。十五岁时遇到修车的师傅,教他修车,十八岁自立门户。

再见到郭师傅,他还认得我,老远就伸手打招呼。片刻工夫,车子就修好了。修车铺已不见昔日生意兴隆的情景,郭师傅现在多的是空闲时间,便和我闲聊起来。

郭师傅说他现在日子好多了,孩子们都读了大学,成了家,立了业;老家大周村,也有了大变化,2017年夏天,一场猝不及防的洪水淹没了村子,政府支持下,后来全村搬迁改造,重建家园。2018年秋天,全村人搬进了新家,如今家家住上了徽式楼房,单门独院。花园、道路、广场、超市、网络、电商等等,应有尽有。“村里早前给我办了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去年退休后,现在每月都有退休金,我和老伴每月能拿两千多块钱呢。”郭师傅话语间很是幸福。

临走时付给郭师傅修车费用,他怎么都不肯收。推来推去一番工夫,郭师傅急了,说再不把钱装着,我俩就不做朋友了。我只好再三道谢,收回了钱。

走出很远,回头,看见郭师傅还站在那里,不停地向我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