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爬过一座峰,就是罗汉尖了。
罗汉尖,位于北浴乡罗汉村,是宿松县的最高峰。它一直矗立在宿松人的心中,也矗立在我的心中。
她不仅仅是一座山,更多的是一个画在宿松人心中的文化符号,她的使命就是——播撒仁义,传承善良。只有“罗汉山”这样的胸怀,才能装得下“红军路”“红军泉”“卡子门”“红军医院”和无数仁义的子孙。
第一次听说“罗汉山七英”的故事,是出自罗汉山村原书记朱留安之口。多年前,朱留安带着我们穿梭在山林田洼间的红军路上,讲解着红军鞋、红军泉、红军医院的来龙去脉,讲解着80年前那些普通山村妇女的英烈故事,用质朴的语言在我们眼前再现出一幅风起云涌的时代风云画卷。
2022年安庆黄梅戏艺术节上演出的《浴血罗汉尖》,就是根据“七英”的历史故事改编的。为了推出这些罗汉山区的女英雄,我曾多次陪同诗人、作家、剧作家们西上北浴采访,深入田间地头沟壑山巅。
以朱赛英为首的7名女交通员,她们组织山村妇女们为红军缝衣做军鞋,护理救治伤病员,还常常扮成做生意的小商贩、砍柴的农妇侦察敌情,传递情报。
朱赛英被埋伏的国民党“猎户队”抓获后,受尽酷刑,仍忠贞不屈,折磨三日后被残忍杀害,而其他6名女交通员仍斗智斗勇战斗在地下交通线上。
朱赛英以及她的战友们,用满腔热血浇灌出罗汉山火红的杜鹃,浇灌出被后人津津乐道的“罗汉英红”。
而今的“罗汉英红”,是罗汉山中一款红茶的名字。这款红茶以其醇厚、香久的特质,深深吸引了我。我知道,这是北浴乡的子民,用来纪念他们心目中的先烈,用来寄托他们对先烈的崇敬,用来传承先烈们精神品质的最好载体。
人间的光明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
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去北浴乡, 时任县关工委主任的老领导赵传金,让我一起去廖河村走访一个失去父母的女童。之后,我俩又转到北浴中学,校长说起一个男孩,成绩在班上排名第一,却与八十多岁的爷爷相依为命,生活十分艰难。他四十多岁的父亲整日疯疯癫癫的,独自住在山洞里。母亲不知去向,十七八岁的姐姐外出打工多年,也杳无音讯。
离开北浴后很长一段日子,那悬挂着破布的肮脏山洞、那孩子渴求学习的眼神,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使我夜不能寐,总想着要为大山里的孩子做点什么。此后,我努力为这个学生的求学而奔走。那时,走出大山,是当地百姓的唯一出路。
后来的二十多年间,我七上北浴乡,所见所闻,日新月异 。
天清气爽,阳光和煦,鹤鸣松巅。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整洁的村容村貌,是成片的有机茶园,是热情的笑脸,是文明的乡风……我们品味着原生态的烟火气息,欣赏着风物美景,感受着她朝气蓬勃的精气神。
廖河村有段河沟叫“干河冲”。
上游有水,很清纯的山溪;下游也有水,很清澈的水潭。唯独这一段的河底,裸露着乱石,一如西陲的戈壁。仿佛是造物主醉酒之后的随意涂抹,曲曲弯弯的,成为罗汉山这幅水墨画里一处枯笔,亿万年来始终悬挂在北浴的山林间。
在新近修复的观音卡门洞两旁,有副对联:观音卡卡连上下,罗汉尖尖分大小。
一陡悬崖,一块巨石,宛如“观音打坐”。一条蜿蜒的砂石小路从沟底盘旋而上,穿过卡门。
这是一条善恶的分水岭,这里得天独厚的天险,自然也成了当年红军的哨卡。可是,在那个白色恐怖弥漫的年代,即便是“罗汉”“观音”,他们日夜镇守在这里,还是难以抵挡住敌人侵入,这里的每一处土地上都抛洒着先烈们的热血。
我矗立在卡门前,思绪万千。那时候,面对那些践踏道德、泯灭人性的刽子手们,“观音”和“罗汉”也只能黯然神伤、无能为力。
只有在当今,我们的百姓才真正普受着福泽和恩惠。活跃在山村的那些心怀初心使命的党员干部,早已成为百姓们奔向幸福生活的领头人、主心骨。
北浴的山顶上,矗立着红色根据地纪念馆。这里也成了红色研学基地,3A级旅游景区。绿色和红色在这里交融,渗透,穿梭,它们来来往往,远离喧嚣和浮躁,坚守初衷和信念,沉淀着沧桑,凝聚起力量,召唤着更多的来访者,将纯朴、善良、仁义,一代代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