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畅想

■ 关仁山

版次:10  2024年03月01日

走进安徽歙县的徽州古城。这里有我许多不知道的东西,散发着古朴神秘的气息。我试图与这神秘气息沟通,融合,探寻生命的真迹。

从今日之徽州,我们寻找历史的渊源。古城始建于秦朝,唐代以来一直是徽郡、州、府所在,县治与府治同在一座城,城套城。城里城外古树参天,奇峰叠嶂。徽州府的城墙,挂着一排一排的红灯。我想,这其中隐藏着多少故事啊?从梦幻般的意境中醒来,我们看古城的建筑,看精美的徽州三雕。在门楼、门罩、梁柱和窗楹刻有花草鸟兽、山水珍宝,还雕刻着人物,雕刻与建筑相辅相成,融为一体,给人不一样的艺术享受。我,似乎已成了徽州的一员了。

黄昏,湖水倒映着树木,灯光、明月和繁星散发着晕光。再欣赏古城,我坚信,那里一定有让人痴迷的东西。这些往事,果真和别处不一样。徽商创业,揭秘生命,突显了永恒的人性,彰显了生命的曙光。爱故乡的人,都是热爱生活的人;爱徽州的人,都是热爱历史的人。徽州文化代表豁达和淡然,这样的古城是活的,是有灵魂的。

为什么徽州古城被誉为“东南邹鲁、礼仪之邦”?古老的城墙,透出了沧桑。历史给予我们荣光,给我们自信,同时还有哀伤之感,和现代人苍凉凄美的追念。我生命的一部分,悄然潜入徽州人的骨血,灵魂突然飞起,超越了高大灰黑的城墙,在飞翔中体味古城的独特味道。

古城存贮了徽州文化的记忆。比如徽派建筑、新安碑园,徽派建筑秀丽挺拔,碑园肃静睿智,是精美的建筑和艺术遗产。初冬的和风吹着白云。这里的冬天更像秋天,周围环境优美,有袅袅的香气环绕,有多彩的蝴蝶飞舞。古城纯粹的艺术格调,引发我们无穷的想象。

一切尽收眼底,又感觉什么也没有,远古的气息追随着我,让我有静悄悄的孤寂。没有冷硬的姿态,只有温暖的瞬间。遥望徽州古城,那是无限陶醉的神情。

鸟群消失在遥远的蓝天里,古城总让我想到商路。

只有到了歙县,徽州历史中的一切尽收眼底。深入历史深处,飘荡着岁月的风情。我们对今天歙县人生活习俗仔细观察,会看到旧徽州的世情。历史有声音,有寂静,也有隐秘。据说,徽州山多地少,土地贫瘠,人们为了生存外出经商。古城的渔梁坝,是徽商前往浙江经商的起点。渔梁坝始建于隋末,是新安江上最古老的拦河坝,明清时期,徽商将茶粮、竹木和手工艺品从这里运出。

我们可以想象,当年是怎样的盛景啊!

徽商前方好像有价值连城的宝藏,但获得宝藏需要艰辛的跋涉。漫长的岁月里,无数孤寂的夜晚品尝愁绪。于是,便有了人在途中的思考。他们与贫困作一番较量,途中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继续前行还是后退求生?这样的生死抉择是对人勇气和决断的极大考验。那是人类精神的超越,因为,徽州商人心中都有故乡。

在徽州古城,人们诗意地栖居在这里。歙县城北的许村,有着1800年历史。整个村落三面环山,双溪汇流。村舍鳞次栉比,临水而建。南宋以后,徽商崛起,许村繁华起来,如今有保存完好的明清建筑近200幢,高阳廊桥、双寿承恩坊、大观亭、五马坊构成了元明建筑群,蔚为壮观。特别是大观亭,是当年文人雅士聚会场所,南宋淳祐到景定20年,许村连中七进士,明代有文翰入编《永乐大典》。村里有一个“福泉井”的温暖传说,为后人留下相亲相爱、手足同心的传统美德。

古城在喧嚣中睡去,人却成熟觉醒了。秋天逝去的方向,文化和精神的痕迹是清晰的,隐藏在充满传奇的创造里。历史的珍藏会在漫长的岁月里发酵,香飘万里。

似乎听见了歌声,几句简单的徽剧,打开了人的心扉,让我翘首遥望。人与人是有缘分的,人与城也是。

国家开启“一带一路”,这是何等壮阔的选择?我们看见了徽州人奋进的身影。徽州再次奋起了,我知道它终会带我们去远方。以徽州为起点,历史的记忆、思想的浪花,就这样在安徽大地网织着一个立体的形象。安徽人在创新中冲上了潮头,合肥高科技的腾飞就是最好的例证。

阳光从古城房顶上退了下去,夜晚的一束荧光,照亮了人心。我听见了溪水流淌的声响,将记忆自拔于困顿的泥沼,将光明播撒于每一寸光阴。

离开歙县后,徽州古城曾闯入我的梦乡。古徽州概念渐渐散去,但这里的魂魄永存。远方的徽州人啊,愿你在万水千山都能听到故乡的声音,在民族复兴的征程上,展示各自的光芒。

(关仁山,河北省作协主席、鲁迅文学奖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