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60余载的生命历程中,一共填写过多少次“履历表”,实在是记不清了。第一次填表,应该是1970年进入初中一年级读书时的事了。那时还很懵懂,表格中的许多内容根本就不明白是咋回事,于是揣着表格回家找抚养自己成长的阿公(祖父),阿公曾受过几年私塾教育。从那时,我知道了自己的籍贯是安徽省黟县。
“籍贯”或许是一个典型的具有中国特色的概念,指的是本人出生时祖父的居住地即户口所在地。就这样,出生于武汉市汉口的我,12岁那年终于首次明确了自己的老家是安徽省黟县。
但此后几十年中,黟县这个老家于我而言基本只是一个概念,直到2005年我年近半百时才首次踏上安徽合肥市的土地,但前后只待了不足24小时;至于与黟县的亲密接触则是今年4月的事了。尽管如此,自打知道了自己的籍贯是安徽黟县时,我对安徽和黟县就莫名地多了一分关注。记得自己当年从武汉到上海读书时须乘长江客轮历经三天三夜方可抵达,其间要经停安徽的铜陵、安庆、芜湖、马鞍山等,每当停靠这些码头时,我都会跑到甲板上朝岸上眺望,其实能进入眼帘的无非就是夏季火红的骄阳和冬日萧瑟的苍凉,但因为那里是安徽、是自己的老家,遂有了这份莫名的好奇与牵挂。
退出职场后,终于有了可以自由支配的闲暇日子。“回老家去看看”的念头频频闪现于脑海。倒也无所谓“寻根”如此宏大的理想,更多是出于一种好奇、一种莫名的执念。龙年到来前,我不但终于踏上了“小老家”黟县的土地,“大老家”安徽竟也接二连三地去了四次,对安徽故土又有了真实生动的全新认知。
我得坦诚交代,尽管四次踏上故乡的土地,但累计时长也不过11天,走过的地方包括合肥、铜陵、歙县、芜湖、马鞍山、黟县、绩溪、肥东等市县,平均每处驻足也就一天多,比“走马观花”还要“走”,比“囫囵吞枣”还要“囫囵”。尽管如此,这一地地一处处,所见所闻,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先说所闻。听到了权威发布的关于合肥的一些宏观数字:党的十八大以来,全市GDP由4100多亿元增至1.2万亿元,增幅居全国24个万亿城市之首,总量从全国第31位攀升10位,位居21。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全国第二个获建,国家实验室首批首个挂牌,国家深空探测重点实验室落户运行……据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发布:2023年合肥居全球“科技集群”第40位,4年提升50位。
再说所见。清晰地记得2005年我首次到合肥是从北京乘飞机而至,由于是初次抵达自己的“大老家”,心中难免有些许波澜与新奇,于是在从机场到住地的途中两眼就一直盯着窗外看,约一个小时的行程后安顿下来,才感觉这一路好像有点“与众不同”。琢磨半天,才想起此行车子始终就是行驶在常见的城市公路上,既无高速也没高架,有的只是一个接一个的红绿灯。在那时,全国省会城市中道路如此“质朴”者恐怕为数不多了。10余年后,如今再进合肥,高速高架满目皆是,高楼大厦栉比鳞次。当然,眼所见远不只是这些,还有更多新鲜却又不太明白的“玩意儿”。
在合肥,体验了量子保密通信产品的安全运用和智能语音的能听会说;在铜陵,看到了工艺非凡造型气派的铜陵长江公铁大桥和淡水豚自然保护区;在歙县,胡开文墨散发的异香扑鼻、非遗展示馆的场景让人眼花缭乱;在芜湖,雕塑公园中那一款款或古典或现代的雕塑千姿百态,奇瑞广场上一辆辆造型各异功能独特的新能源汽车群甚是壮观;在马鞍山,距今5300—5800年的凌家滩新石器时代晚期遗址初见峥嵘,见到了马钢智园中那既见证过往又面向未来的新型钢铁企业……
安徽在巨变,身为其游子,自己的这些观察虽表象又零散,但却是格外新鲜与刺激;安徽的变革还在持续,其广度、深度与速度现在根本无从预判。可以坚信的是,我这个游子对故乡的关注会更投入更深入,希望以后“回老家”不再如今年这般匆忙,转化为某种悠悠的常态是我更期待的。
(潘凯雄,中国出版集团公司原党组成员、副总裁;中国作协小说委员会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