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节气的傍晚六点多,天色几乎全暗,我在校园漫步,居然还能听到单个蝉鸣,并不自怯形单。
我在它嘶唱的树下驻步,好奇它为何我行我素地鸣。因为在我记忆中,蝉鸣都是共通气息,分散在不同树杈上的群蝉一起此起彼伏地唱,又一起戛然而停,难道这只蝉不知道“孤掌难鸣”的天然道理吗?于是屏息细听这只蝉的鸣声,似能辨听出音调中的凄凄然之悲来。既含回回然之怨,也不乏裴裴然之慕。
此刻,我的耳朵似乎是一个精密的富里埃频谱分析仪,能鉴别悲、思、怨、慕之情。这大概是因为我心中本来就储有这些情感的缘故吧,“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直到这位蝉兄终于停止了嘶鸣,我才姗姗离去。想起古人“同气相求,同声相应”的说教,真是脱尽情尘消息在啊!
有老同学来电询问我,退隐后还在干科研吗?
我用小诗戏述幽居事。具体说来就是:
老朽白天无公事,夜深忽梦少年事,高卧渐忘浮世事,夜饮朝眠断无事,偶而竹屏风扇抄遗事。
近街蹓跶,避见街舞老妪斗架事;外出郊游,细看蜂搜花酿勤王事,拂面蜘蛛占喜事,共喜流觞喜故事。
散步一番后,忽然想起一个好主意,能推出一堆新公式,赶紧回家搦管操笔,火急著书才是千古事呢!
平生好读书自学,文理精华学而不厌。
如今岁数大了,满头白发,很多人以为老朽不中用,其实我一肚子适时宜的优美知识,值得传授给年轻学子,使其增加才干,所以我仍爱诲人不倦。
无机会上课堂教几十个学生,我便在食堂寻学生教。
花几块钱打了一份饭,便物色了一个貌似深沉、应该是学物理的年轻人旁坐下。冒眛地问他几年级了,如果已经学过量子力学,便拿出纸笔,出三道题考他。
一是求积分|x/2>
学生无一能答出来,颇觉尴尬,呆滞在那里,居然忘记了进食。
我便安慰道,这些题,西方大物理学家都没想过,更无谈做出来,所以你不必自惭形秽!并赠送一首宋诗给学生,是叶适写的《锄荒》:
“锄荒培薄寺东隈,一种风光百样栽。谁妒眼中无俗物,前花开遍后花开。”
我补充道,我发明的解此类题的方法,可在量子力学园地锄荒,使风光百样,但需眼中无俗才见分晓。
学生们也很高兴,说这些问题看似轻巧,实在意蕴深厚,在食堂遇见世外高人,实属幸运。
学知识不论何时何地皆有机会,所谓“梢影细从茶碗入,叶声轻逐篆烟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