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省在全国率先成立省级反电诈中心,去年反电诈工作在全国综合排名第二位。但在反电诈这场持久战中,仍需多方合力,及时拉回“孤注一掷”的手——

如何斩断电诈黑色链条

■ 本报记者 李揽月

版次:05  2023年09月15日

正在热映的反电诈题材电影《孤注一掷》,取材于上万例电信诈骗的真实案例,揭秘了诈骗窝点的产业化运作全流程,戳中了社会痛点。许多人把这个电影当成了反电诈“教科书”。

电信网络诈骗算计的对象,已覆盖全民。机关重重,暗坑叠叠。从阳光明媚的人生阶段跌至黑暗谷底,中间只需要一通诈骗电话。

高压严打之下,电信诈骗为什么仍然猖獗?民众该怎样识破电诈圈套?近日,记者走访了省反电诈中心。

“超级骗子”,不断进化中

小孩子都玩过“打怪兽”的游戏,怪兽打了还有,总也打不完。它还能自我修复、不断进化,你的功力强了,怪兽的功力也强了。掌握了新技术的“怪兽”随时准备在黑暗中偷袭你。

为什么电信诈骗会成为打不完的“怪兽”?

骗子跑到国外了。目前,境外一些国家和地区,形成赌诈园区、工业园区、科技园区等超大犯罪集团,得到地方武装庇护。各个黑灰产链条也在不断向境外迁移。

骗子往国外跑,是因为经过多年严打,他们在国内已失去存身之所。跑出去了,他们就能利用国际合作执法壁垒和各国刑事司法制度的差异性,逃避国内侦查。境外执法困难重重,导致国内公安机关面临“出不去、打不了、带不回、控不住”的局面。

另一原因,是骗子进化了。当一项新的技术出来,公众很少接触,骗子就先研究上了。诈骗团伙利用新技术新业态,寻找监管漏洞,开发涉诈App,利用新技术手段实施诈骗。毫不夸张地说,电信和网络诈骗几乎成了很多新技术的实验场。信息时代,技术升级的“快快快”,也方便了骗子的“变变变”。

还有深层次的原因,是电诈已成气候。“多行业支撑、产业化分布、集团化运作、精细化分工、跨境式布局”,这几个大词听起来是不是像跨国公司的做派?然而这正是诈骗团伙的现状。“境外的电诈势力已形成严密的上下游生态体系,电诈与反电诈,已是两个生态体系之间的对抗,是一场持久战。”省反电诈中心工作人员说。

防不胜防,诈骗套路多

9月1日当天,阜阳市某小学的班级群里收到“班主任”发送的缴费信息,要求家长进入“缴费群”。这个骗局的套路已曝光多年,但每年仍有家长上当。

早些年,被骗子下套的往往是处于信息盲区的老年人和涉世未深的学生,而现在,精明的财务人员、高智商的博士也时闻被骗子得手。

上当了,是因为自己太蠢了?并非如此,只因诈骗的套路太深。

个人信息泄露已成常态。网络黑客会把非法获取的个人信息进行整合、售卖。诈骗人员得到这些信息后,就能实施精准诈骗,量身制作的话术、剧本堪比微电影。高科技的加持,让受害者难以证伪。骗子深信,“没有诈骗不了的对象,只有不合适的剧本”。

电信网络诈骗由广撒网式的“盲骗”向精准化诈骗转型,这是很多人感到防不胜防、步步惊心的原因。

财务人员误点陌生邮件后,电脑被植入木马病毒,下一步的剧本是什么?接下来,当公司有大额的资金往来时,诈骗分子会趁机冒充老板或财务总监,添加同样头像的假微信号,对财务人员发出转账指令。这个剧本,已让多名财务人员中招,损失动辄百万元。

2023年,国家反诈中心发布了当前最高发的10大类案,分别是:刷单返利类、虚假网络投资理财类、虚假网络贷款类、冒充电商物流客服类、冒充公检法类、虚假征信类、虚假购物服务类、冒充领导熟人类、网络游戏虚假交易类、婚恋交友类。

省联席办对2023年上半年全省电信网络诈骗警情进行分析,从类案情况看,刷单返利、虚假购物服务、冒充电商物流客服、“杀猪盘”、冒充熟人领导类诈骗警情较多,其中刷单返利类诈骗占比最高,超过三分之一。

电信诈骗的次生灾害是深度撕裂了社会信任。同时,一些被骗者遭受精神和经济的双重打击,有的家庭因此破裂,有的生命因此陨落。

见招拆招,打蛇打七寸

反电诈是一场持久战,钱被骗了很难全部追回,这是残酷的真相。与此同时,在拉锯战中,警方的“工具箱”里,利器也在增多。

打蛇要打七寸!不仅要见招拆招,还要釜底抽薪。

“断流”。公安机关针对性发起“断流”专案行动,目标直指斩断非法偷渡境外从事电诈活动的“人员流”,挤压境外电诈犯罪生存空间。

“断卡”。电诈离不开信息流和资金流,作案离不开银行卡和电话卡。公安机关将打击重点瞄准卡贩、卡商,力争打掉源头、切断渠道、铲除土壤。

“预警反制”。电诈分子还正在电话里跟事主摆“迷魂阵”,公安部门的预警电话已打了进来,这一幕在我们的生活中屡屡出现。技术反制,实现涉诈网址、涉诈电话的快速封堵;预警信息自动化落地,及时唤醒“梦中人”。今年以来,我省警方共精准推送反电诈预警线索900余万条,落地劝阻被害人40万名,避免群众损失15亿余元。

“事中挽损”。很多人不知道的是,2016年5月成立的安徽省反电诈中心,是全国首家省级反电诈中心,去年反电诈工作在全国综合排名第二位。反电诈主打一个“快”字,我省警方能做到接报警情后,第一时间查控资金,紧急止付,从而最大限度帮助被害人追回损失,实现事中挽损。

今年以来,我省警方抓获犯罪嫌疑人1.7万名,起诉1.17万人,累计对9500余人采取金融通信联合惩戒。

打一场持久战,不可能靠警方单打独斗。由省公安厅牵头的打击治理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工作联席会议成员单位已扩至30家。在政府层面,对案件高发、管控不力的地区给出黄牌或红牌;在行业层面,依照反诈法,监督金融、通信、互联网等重点行业及重点部门切实履责;在公安系统,打起反诈“擂台赛”,通过建模分析,主动发现打击本省涉诈犯罪活动。

近期,我省警方针对线下频繁出现的地推引流群体,在省内开展打击“地推”引流诈骗犯罪区域会战,抓获发放小礼物、小卡片等地推引流犯罪嫌疑人430余名,有效遏制了此类案件高发多发态势。

与此同时,打击跨境电诈犯罪行动也在紧锣密鼓展开。据报道,9月3日,在公安部和云南省公安厅的组织部署下,西双版纳公安机关依托边境警务执法合作机制,与缅甸相关地方执法部门开展联合打击行动,一举打掉盘踞在缅北的电信网络诈骗窝点11个,抓获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嫌疑人269名。近日,云南普洱公安机关积极与缅甸相关地方执法部门开展边境警务合作,1207名缅北涉诈犯罪嫌疑人成功移交我方……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源头管控,打防结合,保持常态治理定力,反电诈的战果会一步步扩大。同时,在反电诈这场持久战中,没有人能置身事外,需要多方合力,及时拉回“孤注一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