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我回了趟桐城老家，想起了往日经常去过的老杨家的水塘。在这个时节，那里也像往年一样，一片繁忙吧。

田野间，雪白的豌豆花，晨阳下散发着迷人气息的紫云英，在风中娇媚地摇曳。几只蝴蝶在花丛里忽上忽下地飞舞，为这春天的田野再添了一抹亮色。

老杨家的水塘就在我老家旁边的境主庙水库附近。沿着一条弯弯的田埂，不多久便走到了。得益于巍巍龙眠山的灵气和滋润，水塘常年清澈见底。微风吹来，涟漪泛起。出行前已与老杨约好，我们在水塘边见面。老杨年近六十，中等个儿，皮肤黝黑，满身肌肉透着坚韧。每次见他，眼睛都炯炯有神，写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水塘约两亩，上游通过一条水道与龙眠河相接，下游通向一条水渠。水塘的水终年缓慢流动，水面波光粼粼、河水清洌可鉴。为了防止水的流量失控，老杨在上下游分别放置了控水装置，下游还加上拦鱼网。春天，塘面的浅水区漂浮着莲叶，叶子间有像伞一样撑起的朵朵莲花，白色、紫红色、鹅黄色，婀娜多姿。莲叶间的水面漾起道道水纹，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一会儿，一群鲢鱼从塘这边游到塘那边；不一会儿，又有一群鲫鱼从塘那边游到塘这边。

水面下，是刚种植不久的塘藕。待到秋天时，光是满塘的莲藕就能带来近两万元的收入。说起老杨家的莲藕，那可真是清脆滑嫩、色美甘甜，吃起来唇齿留香、回味无穷。站在水塘边，我忍不住问老杨：“这几年，你家的藕为什么培育得越来越好？”老杨笑了：“这多亏了眼前这一刻不停缓缓流动的河水啊。龙眠河上游的水从山间流来，源清流洁。我这满塘的藕，仅仅栽植前在岸边藕床上施了一些有机肥，种上后，就全靠塘里各种鱼的排泄物提供的大量有机肥原料营养了。”提起莲藕，老杨如数家珍，扳着手指和我算账：“我这水塘，一亩最低可以产3000斤莲藕。按每斤8元计算，两亩足足能有近五万元的收入。”

除了莲藕，还有水塘里的鱼，每亩水面可产500公斤各色鱼种，鲫鱼每斤卖12元一斤，黄鳝可卖40元一斤，其他鱼种则根据市场价格灵活调整。1000公斤各色鱼种，除去鱼苗、鱼饲料和管理费用，大约可带来50万元收入。“每年五月中下旬水温正合适，要及时投放鱼种。鱼藕同养，所选择的鱼种都是鳝鱼、泥鳅、鲫鱼、鲤鱼、鲢鱼等非大型食草性鱼类。鱼种多样化，能够最充分利用水塘空间，比如鲢鱼吃浮动的绿藻、浮萍，而鲤鱼有食地蛆的特点，放养一些鲤鱼能有效防止地蛆的大量发生。”大杨俨然已是养鱼行家。

中午，应邀到老杨家吃饭。不一会儿杨嫂做出了十几道各具特色的莲藕佳肴：凉拌、清炒、粉蒸、炖汤，糖醋藕、炒藕丝、猪骨莲藕汤等等。“还是春天，你们家怎么有这么多莲藕？”老杨对我说：“每年秋天的莲藕会留下一部分，除了来年做种外，还用来平时家庭食用。”至于莲藕的保管，老杨自有诀窍：“采土坑保存法最好用，挖个土坑在坑底铺上一层湿土，选择茎粗壮、根完整的莲藕，上面铺上一层细土；放上莲藕，再铺一层细土，这样一层层叠放五六层后，最上面再放十厘米厚的细土，最后再铺一层厚厚的树叶就可以了。这土坑，可真是天然的储藏室啊。”

老杨眉飞色舞地告诉我，藕身上最值钱的部分是“藕梢”。一到五月，夏莲初开，满塘花影摇曳，清香浮动，这时就要抓紧时间采藕梢了。藕梢与藕，两者不能兼得。一根藕梢一根藕，正因如此，藕梢的价格比莲藕贵了不少。藕梢是藕的根茎，是还没有成形的最嫩的藕，其身形白嫩细长，纤细形如“管”，从中间拉开可以看到里面有着细微的管状小孔。修长的藕梢，弥漫着水草与水的清气，简单一炒一拌，几分钟就可上桌，鲜嫩、清脆、爽口。“藕还可以制作藕粉，有消食、止泻、清火之效，是一味药食同源的绿色食品。”谈到藕，老杨有着说不完的话。

午饭后，在老杨家聊了很久。临走前，又来到水塘边。

夕阳西下，远山如黛。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了塘中的莲叶。今年秋天，又会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老杨一直把我送出他的田埂边，再往前，就是通往市区的公路了。他与我告别后转身离开，我看见已年近六旬的他，脊梁宽厚、结实。

（作者单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