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是与水有关的,源头当然是著名的汩罗江。但汩罗江只有一条,离我们太远。不要紧,离你家最近的河流就派上用场了。无论你在哪,只要有水,哪怕仅仅是一条小沟渠,人人也就都能拥有了一条“汩罗江”。不同的水有不同的滋养,于是,表现在端午节上也就是风俗各异、异彩纷呈了。比如汪曾祺先生的老家高邮水乡,那里出鸭子更出鸭蛋,因此在他的笔下,端午节是带“咸鸭蛋味”的。而在沈从文先生记忆里,《边城》那条的凤凰沅水被赛龙舟赋予了勇武质朴的文化品相,到了端午节那天,全镇的人出城,登上吊脚楼喜看龙舟竞渡。
古城寿州,因为生长一种奇异的香草,所以端午习俗的最大要义,便是佩戴香囊,也称香荷包。如果端午节在梁实秋先生的笔下可被定义为“粽子节”,在寿州,因为香草而称端午节为“香荷包节”,我想也说得过去。
上古时代,祖先认为万物有灵,山川草木等都被赋予感应上天、消灾避祸,护佑众生的功能。寿州香草让我们想到2000多年前的伟大爱国主义诗人屈原,在千古传诵的《离骚》中,他用“香草美人”构筑了一个庞大而又隐秘的系统,表达他清正高洁的精神品质和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
清嘉庆年间,“大清名宦”李兆洛任凤台知县兼理寿州事。“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他认为《离骚》中种类繁多的香草,其中的“江蓠”,即是今天的寿州香草,故在《凤台县志》中写道:“江蓠,土人谓之离乡草,惟报恩寺后产之。” 后世有关寿州香草的一切之说,皆滥觞于此。
公元前223年,楚败于秦,亡国之都的寿春城,万千宫殿,化为乌有,唯有一枝香草在风中不屈不折地摇曳,那是楚国将士忠魂所凝。背井离乡的楚人,不忘故土,携香草流浪,离乡愈远,其香益浓,其味越香,愈能勾起他们的乡愁,“离香(乡)草”因此得名。
中国之大,习俗各异,端午节是我国四大传统节日之一,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它兼收并蓄,将多种民俗融为一体,逐渐形成了赛龙舟、吃粽子等礼俗主题,与纪念爱国诗人屈原紧密联系在一起。
寿州是全国35个端午习俗集中分布区,安徽省仅此一处。与江淮大多数地区一样,除了包粽子、吃咸蛋、炸“鬼腿”、挂艾草、赛龙舟、饮酒吟诗等习俗外,作为底蕴深厚的楚国故都,寿州还有一项独特风俗,这就是佩戴用当地种植的香草制作的香囊,成为最具楚文化仪式性的特征习俗。
寿州城东北隅郑家庄的郑以禄老先生是市级寿州香草非遗项目传承人,他对香草的习性烂熟于心。寿州香草的神奇,非“报恩寺周边土地”莫属。凭着祖传之技,几十年来,郑以禄对东园土壤、水质、气候、日照、施肥、耕种、管护 、收割等,尤其是收割后的水烫、窖焖、晾晒,有着秘不示人的诀窍。
进入五月,报恩寺周边的香草虽然收获了,但空气中仍飘荡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传说香囊有驱疫免灾之意,实际是端午时节,天气炎热,潮湿多变,易生疫病。小孩佩戴香囊,用于祛臭、驱虫、避汗气和点缀装饰等。香囊以五色丝线弦扣成索,形形色色,玲珑可爱,清香四溢。香囊里的原料是香草。过去传统的制作方法,是把香草剪成米粒大小的碎末,再放入同样大小的碎艾草、艾茎,喷以少量白酒,捂盖片刻,香气四溢,装入彩色小布头缝成的小袋即成。香囊有各种形状,因人而异。老奶奶、老爹爹(寿县方言:约为北方的爷爷)们多佩团形,布色宜素;新媳妇、大姑娘们,多佩红、绿等各种彩色;小毛丫、小毛孩,佩戴的式样和色彩均大大超过前者,有做成瓜形、葫芦形、椒子形、石榴形、桃子形以及各种小动物等形状,还有的用“男红”“女绿”分之……
正是初夏草木葳蕤的时节,漫步城垣,远望则淝水汤汤、八公苍苍,近视则菜园青青、城河澹澹。这几年,寿州城东北隅以报恩寺为核心的区域,遇到从未有过的大“变身”,昔日的东菜园变身居民休闲的湿地公园,一条古街和一座“寿州香草传承馆”展现在世人面前。
一株香草记住扎根寿州的一小块土地,一株香草慢慢进入种植人家族姓氏,一株香草使想家的人有了归属感和方向感。香气拂过口鼻进入我们的身体,无论时日怎样变迁,我们都要过好这样一个与健康有关的节日。无论香草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都不可否认,那一股沁入心脾的香气里有我们难以拒绝的欢喜。
(作者单位:安徽省淮南市寿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