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山多,水塘多。几十户人家,有山十余座,有塘十余口,山是青山,水是绿水,看着青山绿水,老年人不无自豪地说,有山不愁柴烧,有水不愁粮荒。然而,随着打工潮的到来,村里人纷纷抛山弃塘,远走他乡。无人管理的山成了荒山,无人治理的塘成了荒塘。山荒了还能长一些有用的野树,塘荒了只能长一些无用的水草,人都担心老祖宗留下的那些古塘会在不久的将来一个个消失。
离开家乡再久,也不会忘记屋顶上袅袅炊烟,也不会忘记水塘里清澈涟漪。回故乡的人,总会在朋友圈里发一些有关蒲塘的照片。一帧照片,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能唤起很多人的美好记忆,一时间往事在心塘里荡漾。
记得每天微明时分,男人们陆陆续续地去蒲塘挑水,女人们接二连三地下蒲塘洗衣。被惊醒的鸟儿,和着不急不缓有节奏的锤棒声,催醒了一个又一个贪睡的人。络绎不绝的下塘人,让一塘的涟漪从天不亮一直荡漾到月上林梢。一村人的吃水、浆洗,全落到清亮如镜的蒲塘里。
腊月将至,择一个晴朗的日子,十几架水车在塘埂上“一”字儿排开,车钵刮动的水声像古老的民谣,绵绵悠长。塘干了,一塘的鱼儿活蹦乱跳,跳得满村的人都心花怒放。活水塘的鱼,长得快,肉质好,是村里老老少少一年一度的口福。
塘里的鱼是肥鱼,塘里的泥是肥泥。车干了塘,男男女女们趁着大好晴天,将肥沃的塘泥挑到塘边的田里堆着。正月里,男人们修塘埂,女人们挑塘泥,打夯的号子声,挑塘泥的民歌声,像一支支婉转悠扬的春曲,飘荡在春暖花开里。
挑尽了塘泥,筑牢了塘埂,封闭了涵闸,剩下的便是满怀希望地等待。等待春风,等待春雨,等待播种,等待每一个崭新的日子!只要一塘清澈的塘水明媚在村人的眼前,就有成片的金黄在某个丰收的日子蹲守。
谁也想不到,与村民们生活休戚相关的水塘某一天会无人问津。年久失修的塘埂,处处都是豁口。埂底下,蛇洞、老鼠洞里通外连。多年未清的淤泥越积越厚,蓄水越来越少。雨水多的年份,水来了,又走了;雨水少的年份,塘里的水几下折腾,就没了。守不住水的塘,长了一塘的苇草。老人们看到这荒芜的景象,忍不住摇头叹息。老祖宗留下的水塘,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让人意外的是,有一天,政府开始出资兴修这荒弃多年的塘。大型挖掘机开到塘埂,隆隆的作业声打破沉寂的乡野。塘里的水抽干后,淤结的污泥被清走了。千疮百孔的塘埂挖掉后,塘底铺上满满的鹅卵石,一层一层地铺,一层一层地压,这样修筑的塘埂比过去人工打夯不知要牢固多少倍。村里的老人为修塘的师傅们送来开水,看着又宽又高的新塘埂,竖起大拇指。新修的水塘涵闸用水泥浇灌,再也不用担心梅雨季节时涵道被冲毁。围塘一周,还铺上了一层约两米宽的水泥步道,水泥道上又码了一层水泥砖,专供老人们围塘散步。曾经架水木挑的地方,用水泥板架了三层水挑。老年人在那里淘米、洗菜、捣衣,既方便,又舒心。
修好了蒲塘,连同塘角一处的朴树也封土加固。为此,封填了近十米宽的塘泥,原先裸露在水里的树根得到保护,树下还竖了一块绿色铁牌,写有“百年古树”字样。
施工队修好蒲塘,顺冲而下,又依次整修了关塘、湾塘、带塘、八亩塘,然后开进邻村,继续清淤修塘。
一年后,在十里长冲,新修的水塘像一颗颗明珠熖熖生辉。曾经无人问津的荒田,受到种粮大户们的青睐。春天到了,沉寂多年的田野上,机声隆隆,沃土翻滚,墨燕和白鹭上下翻飞,成片的良田重现生机。稻子撤下去了,青翠的田野辉映着绿水青山,像一幅清新明媚的山村水墨画。
年底,接到种粮大户的电话,让我去领租田费。我一头雾水,回到村里后才知道原委,原来大田叔做主将我家闲置的田租给了种粮大户。接过租金,自然要感谢大田叔。可他笑着说,要谢还得谢政府,要不是政府修塘,哪有种粮大户来承租?是啊,政府让古塘焕发生机,让良田为民造福!
(作者单位: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三元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