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路的乡村记忆

■ 孙邦明

版次:11  2023年03月24日

村前三条路,记录着一个乡村的前世今生。

儿时,前畈后山的乡村贫穷,路也十分苦难。瘦瘦的、粗糙的,单薄得不堪重负。沿着地势,锄铲修理,撒上山坳里冲刷得光溜溜的鹅卵石,一条石子路便横亘在古老的村庄与广袤的田野中间,像大自然的一道分水岭,东头通往遥远的小县城,西面是不远的小镇青石老街。一条原生态的路,担起了村庄的农耕与烟火。

村庄的人情世故,婚丧嫁娶,皆被石子路记忆得清清楚楚。一天一趟的班车,像爬虫,轰隆隆地卷过一地尘土在路边人和村前飞扬。上个县城是遥远的远方,当然也是村人的荣光。常光顾的是那两个臂膀长长的黑黢黢的手扶拖拉机了,驮着高高的庄稼、砖木料和柴草,喷着黑烟,慢腾腾地轰鸣着,像一位老人在蹒跚,刺耳又可爱;厌恶它喷出的黑烟,还有尘土,噪音扰民;可爱的是它能拉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省了脚力体力。当然,牛车、驴车也不少,吱呀吱呀地跑来跑去。放学调皮的孩子,趁赶车的不注意,顺势跃上车后的稻草垛,抓住捆草绳占个便宜,捎上一截半截的路程,或仅仅是在伙伴门前显摆一下,也是有趣的童年往事。

喜欢站在马路边,与小伙伴们数看着、讨论着刚流行的自行车,盯着车标,是永久的、凤凰的,还是不知名的杂牌的,喋喋议论不休。我那时偏爱永久和凤凰,心里痒痒的,发誓长大有钱了,一定要攒钱买一辆在大伙儿面前拽拽。后来转念一想,如能有一辆杂牌的,甚至老旧的,便已是极好的事了。可惜那时的匮乏年代,吃饭是头等大事,许多年后这样的梦想才得以实现,虽然骑在石子路上颠簸得腰酸腿痛,车子也似乎要散架,但那依然是记忆里特别快乐的慢时光。

石子路一天天老去,我们一天天在乡村岁月里长大。

架不住晴天、雨天轮子的碾压,它已开始坑坑洼洼,一点一片地蔓延,骨骼裸露,沧桑衰败。我八岁那年,公社大兴水利,红旗招展,几万人的队伍昼夜奋战,抬扛挑背,一条宽阔的圩埂路并行在石子路的前方,结实、高大而威猛,能挡洪水又兼作马路,一举多得。两边栽上梧桐树,通畅开阔绿色。没过几年,它又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泥浆,摇身一变成了干净亮堂的水泥路。路通畅了,乡村的日子好起来,格外有精气神。

路好了,天地打开,村民思路打开,而我,也走出了村庄去外地读书。再回来时,老父亲把分到手的马路边的七分水稻田,变成了经济作物甘蔗地,长势茂盛,丰收在即。父亲吃睡在地里。听他说,种甘蔗比传统种水稻收入高;大姐夫在门前开起了手工小作坊,铸造铁犁、铁锹和小农器具,收入可观;大哥买了辆四轮拖拉机,乡村间运输货物,奔驰在四通八达的水泥路上;村里有人买了第一台黑白电视机,我曾期待的自行车,多彩地穿梭在马路上,像流动起伏的五线谱,演奏着梦想纷纷变成眼前的畅想曲。

远离家乡已多年,不知何时村子南面又新建了一条宽广的柏油马路,乡村道路也已更新升级。沥青的路面,更干净爽朗,视野更开阔,大货车书写着货物的流畅曲;私家车书写着舒心的变奏曲,城乡公交书写着便捷的幸福曲。春天,格桑花路边摇曳,美丽动人;夏日,樟树茂盛,香气袅袅;秋季,黄澄澄的稻子铺陈在田野,沉淀出丰获的喜悦;冬天,万物肃穆,空旷辽远。一年四季,路在脚下,人车奔放,景色各异。

要想富,先修路。路是村庄富美的有力臂膀,富美是乡村之路的天然境界。一个村庄,三条道路,越修越宽、越修越美,四通八达,网成脉络,记录着时代发展中愈加富美的山水田园。

(作者单位:安徽省含山县林头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