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阜阳姑娘程娟娟要办个人剪纸艺术展,我们并不惊讶。出生于剪纸世家的她深受父亲和爷爷的影响,自幼耳濡目染,从小就表现出对剪纸技艺的热爱和天赋。
看她的作品展,剪纸的方寸之间,当地的人文、历史和风土习俗,甚至地标性建筑,尽收剪底。平剪、镂空等各种技艺,让人们大开眼界,对剪纸艺术也有了新的理解。
程娟娟的父亲程兴红是阜阳剪纸项目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也是“程氏剪纸”第二代传承人。爷爷程建礼更是全国有名的民间剪纸大师,一生执着于剪纸,自创“程氏剪纸”艺术特色。“刚劲有力,信刀无拘,‘师古而不泥古’,既尊重传统章法布局,又在走刀运剪构图上多有创新”,多年前,阜阳剪纸被命名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称号时,正是以程氏剪纸的风格获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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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有女初长成,十六七岁时,程娟娟已出落得秀美可人。而今,她经常一袭白衣、长发飘飘地端坐在方桌旁,一手执纸、一手握剪。在古筝的音韵声里,一盏茶的工夫,一幅作品便栩栩呈现,更显艺术姿韵。
程娟娟从小便与剪纸结下不解之缘。有幸生活在一个剪纸世家,童年多了许多快乐。她儿时的记忆,犹如颍河边老槐树上秋日的果实,提起来一串串儿的,大多与剪纸有关。
五六岁时,在爷爷的熏陶下接触剪纸。起初,小手常常受伤流血,爷爷心疼她,劝她别再碰剪刀了。她摇摇头,暗下决心,要把剪纸的功夫练好。
一次练习剪蝴蝶时,她把自己写着字的本子剪开了,爷爷很不高兴,告诉她只要学剪纸,就不能用带字的纸去剪,“字是有灵魂的,一旦剪断,是对写字人的不尊敬。”
程娟娟年纪小,还不太懂爷爷话里的意思,但一旁的程兴红理解父亲的一片苦心。爷爷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坚定地认为,会写字的人就是知识分子,理应受到社会的尊重。他一直严格遵循自己定的这个规矩,再艰难的日子,也从不剪带字的纸片。没有纸,他就到街上捡烟盒,将盒内的锡纸抽出来,剪出银色、金色等好看的作品来。
听了爷爷的训导,娟娟泪眼婆娑,一句话也不敢说。程兴红拍拍女儿的后背,给予信任的眼神。程娟娟一边抹眼泪,一边继续剪纸。待“蝴蝶”的大样成型后,“蝴蝶”头上的触角一时不知怎么处理,她索性用手撕一缕锡纸圈叠起来,用胶水粘在上面,拿给爷爷看。爷爷乐了,耐心地告诉她,剪纸的功夫都在剪刀上,用胶水粘出来的作品就不能叫剪纸了。他手把手地教孙女怎么剪蝴蝶的触角。很快,一只活灵活现的蝴蝶从爷爷那粗糙的手掌中“飞”了出来,那一刻,懵懂的娟娟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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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娟娟十四岁那年秋天,当地举办全市剪纸大赛。爸爸程兴红是成年组挑战赛擂主,女儿程娟娟为少年组擂主。三天的擂台赛战罢,前来挑战的剪纸人逾百,最后胜出者寥寥数人。少年组决赛共产生3个一等奖,程娟娟的作品《团花》《年年有余》便占了两席。两年后,娟娟初中毕业,从此开始专业剪纸生涯。
她还曾有幸到南开大学大学生创业基地度过两年,成为那里年龄最小的首席剪纸设计师。机缘,来自一个偶然。
来自天津的李谨女士是一家古琴行老板,热心公益事业,痴迷传统文化。一次她在网上搜索中国剪纸艺人时,无意发现了程建礼的名字 。两天后的一个阴雨延绵天,她找到偏僻一隅的阜阳市颍东区程圩子自然村,走进程兴红的家。
程家人的热情让她感动,目睹程建礼大师的亲作,更令她惊叹。李谨的安徽之行收获颇丰,不光看到了程氏的剪纸作品,对程家的家风家教也很是欣赏。离开时,她紧紧抱着程娟娟舍不得离去。
说来也巧,此时天津南开大学也发生了一件有关剪纸的故事。当时,来自安徽的两名大学生,利辛籍的纪侠标和六安籍的郑磊,合作完成了一幅精美绝伦的剪纸作品,在学校剪纸大赛中获奖,学校奖给他们五万元创业免息基金。他们将这笔款用于剪纸项目,在学校开设了华章剪艺剪纸基地。
在李谨的引荐下,他们才知道自己的家乡还有像程建礼这样的剪纸大师,兴奋不已,便利用暑假时间,一起来到了程家,学习研究程氏父女的剪纸技艺。回到天津后,经过与学校协商沟通,华章剪艺剪纸基地决定聘请程娟娟为首席剪纸设计师,请她来指导剪纸项目的开发。
之后的两年,程娟娟便在学校的华章剪艺基地上班,主要任务是设计各类剪纸的内容并负责实施。在那里,她不但指导外国留学生和当地孩子剪纸,自己还剪出了周恩来总理在南开学习的剪纸像等优秀作品,并探索水杯贴花、配有剪纸图案的镂空灯笼等时尚创作。在当地举办的程建礼剪纸作品艺术展,受到天津市民的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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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津待了两年后,因水土不服和思念家乡,程娟娟又回到安徽。后来,父女两人又受邀到澳门表演剪纸。在那里,程娟娟受到了日本、荷兰等友人的称赞,其中一位来自珠海的老兵给父女俩留下深刻印象。他说,自己祖籍安徽,能在澳门见到老乡,目睹家乡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艺术,让他倍感骄傲和激动。
“双手能而巧,心灵慧亦聪,纸随刀剪转,须臾万象生。”程娟娟凭着精湛的剪纸技艺,多次代表安徽到国外开展文化交流活动,让阜阳剪纸走出国门。
德国的深秋,浪漫而诗意,片片金黄色梧桐叶从空中落下。其时,程娟娟与一批艺术家正在这里的孔子学院交流展演中国文化。一些华人和当地的孩子围聚在程娟娟面前,惊喜地看她手里的纸片转眼间变成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十二生肖。
“姐姐,能帮我剪一个吗?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剪纸。”待围观人群散去,程娟娟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她抬起头,在薄纱般的雾气里,看到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孩,坐在轮椅上对她笑。
女孩友善温暖的眼神,让程娟娟心里漾开阵阵暖意。但她手里的剪纸作品全送给了刚才围看的人,翻遍行李,也没能再找到一张剪纸。
女孩想到了什么,笑着说:“没关系,姐姐。你看,我这里有一片枫叶,可以在这上面剪呀!”女孩手里,有一片火红的枫叶。
程娟娟走上前,蹲下来,双手接过那片如火的枫叶,对着轮椅上的女孩点点头:“小妹妹,请稍等,一会儿就好。”
程娟娟转身回到剪纸的桌子前,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她用细细的剪刀在上面轻轻比画了几下,开始下剪。那片硕大的枫叶在她纤细的手指间转动,她的眼睛里奔放着创作的激情。
两分钟后,一个呆萌的“功夫熊猫”剪好了,可爱的是,头上还顶着一只和平鸽,和平鸽的嘴里叼着一封信件。
“太漂亮了!我太喜欢了!”女孩接过剪纸,难掩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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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而立之年,程娟娟有了对剪纸事业的更深入思考,她想给自己的剪纸艺术安个家。这个想法并非凭空而生,而是源于建设程建礼剪纸艺术馆这件事儿。
程建礼剪纸艺术馆在省经信委的支持下建成,坐落在自己的农村老家。前去参观的人,不是文化专家,就是全国剪纸行业的名家。但程娟娟明白,要想把剪纸艺术发扬光大,还需要在城市里扎下根。
她也深知,在多元社会里,孤单的剪纸很难生存。于是,她联系经商的闺蜜,在阜城东南一个叫169粮仓公社的购物休闲地,投资50多万元开设了“得闲茶居”。“得闲”,阜阳俚语就是有空儿的意思。这个集品茗、交流剪纸艺术为一体的休闲体验式文艺场所,很快成为当地的网红打卡地。
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程娟娟想要追求怎样的剪纸艺术生活?她微微一笑:“取一瓢颍河水,煮一壶古树老茶,将剪纸艺术留下来、传下去,让传统文化焕发时代光彩,人和剪纸会一样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