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我的湖

■ 张新文

版次:11  2023年02月24日

久居江南,时常会在梦里想起故乡,想起故乡那代代相传的歌谣:“登浮山,望五河,五河五条河,淮、浍、漴、潼、沱……”

我的故乡在皖北的五河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因水资源的丰沛而有了“湿漉漉”的名字。“五水”,就是流经五河县的五条河流,像五根长长的、曲折的藤蔓,在皖北富饶的土地上生生不息地延展,藤蔓上还结出丰硕的果儿——湖泊,比如香涧湖、天井湖、张家湖、沱湖……

家乡的湖泊多,那是我所爱的。若说其中最爱的,一定是沱湖了,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是喝着沱湖的水长大的。我们居住的地方叫水上村,后来逐步发展壮大,就有了水上乡,也就是现在的沱湖乡。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听老人们讲,先民们过去都是渔民,家家一只船、一张网,风里来雨里往,捕鱼为生。后来,在党和政府的关心下,村民们在岸边有了土地,建房定居,忙时种地,闲时捕鱼,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记忆里的沱湖碧波荡漾,鱼跃虾跳,螃蟹弹拨着芦苇的琴弦,鸥鸟合唱着绝世天籁。沱湖湿地芦苇浩荡,间杂着荷花和菱角,小船划过芦苇丛,惊飞满天的鸥鸟……

长大后,我去了外地读书,再返乡时,沱湖却变了样。那年暑假,老远就看到一个很大的建筑立在水面上,问了乡亲才知道,是水上餐厅。芦苇每年都在减少,竹竿和围网不断增加——经营者们打起沱湖的主意,他们把结实的毛竹插入湖里,再围上拦网,纷纷开始螃蟹养殖。每到夏季,上游还有污染流经湖里,常有死鱼、死蟹虾漂在水面……我怀念那汪曾经碧绿的清波,于是开始逃离,在异地工作以后,就很少再回故乡了。

故乡不仅是水乡,也是民歌之乡,地方民歌《摘石榴》家喻户晓。一次,在一期探访五河民歌的央视节目中,我偶然看到了沱湖,也听到了久违的《摘石榴》,一湖碧波荡漾着歌声,“姐在南园摘石榴,哪一个小讨债鬼隔墙砸砖头,刚刚巧巧,砸在我小奴家的头上哟……”歌声勾起了满腔思乡情,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待到十一长假,我迫不及待地带着家人回乡。车子从五河西下高速,眼前的家乡彻底变了样,路路通、村村通,处处是成片的花儿和婆娑的绿化树。我把车停在堤坝上,眼前的沱湖比电视里看到的还要美!水上餐厅没有了,满湖篱笆样的围网没有了,记忆里腐烂鱼蟹的难闻气味没有了,芦苇、荷还有水鸟们也都回来了。正是收获螃蟹的黄金时节,一只只船儿满载而归,蟹肥人欢乐。远处飘来歌声,“沱湖水清,沱湖美哟,风清气正党来领哟”,是过去从没听过新歌,歌声也是乡人的心声啊!

岸边有了步行通道,还有鹅卵石铺就的健身道,游人如织。不远处的朱元璋品蟹亭下,几位老者正酌酒一杯,品蟹话沧桑。

我把湾在湖边渔船解开缆绳,娴熟地摇起双桨划向湖心。先过芦苇荡,密密的芦苇像城墙,保护着这里的水鸟;像朴素质朴的万千乡民,坚守着自己的领地……时有野鸭游弋在船头,即便木浆激起水花,它们也不会扑棱着翅膀飞走。过了芦苇荡,就是菱角的天地了。从湖面摘得几个菱角,轻动指尖,绿皮便开了口,白生生、鲜嫩嫩,脆甜的三角菱就入了口。过了菱角的地盘,湖水渐深,开始还有丝丝缕缕、长发似的水草在水下倒向水流的方向,慢慢地,这些都看不见了,只有一汪碧波在眼前荡漾……

我把桨横在船头,掬一捧湖水入口,甘爽入心!水绿了,天蓝了,有了青山绿水,就不愁没有金山银山。

我的故乡我的湖哟,永远是我梦绕魂牵的地方。

(作者单位:江苏省太仓市作家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