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桥散记

■ 何铜陵

版次:11  2023年02月03日

这里没有龙,也没有桥,只有山。在庐江小岭,岩石盘踞在荒草里,生着绿苔,弥散着远古的气息。山都不算太高,峰头连绵好几里,但山势陡峭,鸟雀回声撞壁,吓得野兔站不稳,打着滚儿坠下去。若从鹰翅上往下俯瞰,钻塔便成了钢筋铁骨编织的童话,一群群“黑蚂蚁”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撸着看起来好似火柴杆般大的钻杆,一根接一根往地下戳。风声紧一阵慢一阵,仔细分辨,不全是风,还有令人心颤的轰鸣。

我们慕名而来,却寻不见路。问同行的“地质郎”小吴,他指着峭壁,悠然一笑,说路就在那儿。嗬,好不风流潇洒的路哟!他整理好地质包,双手抠壁,指甲充血,自顾往上一纵一纵地攀援……山顶有铁帽矿点,也有随风飘馨的野花。在没有路的路上,地质郎把汗珠摔得吧嗒吧嗒响,血汗交织,渗进岩石中、泥土里,凝聚成了原生矿。我仰视上方,心中默想,小吴呀,好一个荒野立业的当代“人猿”,为寻找地下矿脉之路,竟这样玩命儿在悬崖上开路!

渐近山顶,轰鸣声愈来愈响,岩石都为之发颤。几位黑模黑样的钻探工,跑来接我们,原来他们就是那些“黑蚂蚁”,头戴柳条帽,笑露白牙。我抹掉糊进眼睛里的汗水,蓦然看见矗立入云的钻塔,好不雄壮——机器轰鸣,钻杆飞旋,正向地层深处掘进。就是在这里,他们勘探发现了高品位隐伏型磁铁矿,储量极其丰富。曾与母狼搏斗过的小郑,自称是“外星人”,说话间突然捂着肚子蹲下去——地质队员们常年啃冷馍,喝泉水,风餐露宿,十有八九都患有胃病。

在涧水边,我找到班长老刘,他正木木地望着泉水发呆。太阳下的岩石上,晾着他的工装,上面汗渍斑斑。他撇下妻儿,带着大伙儿过泥沼,穿荆棘,翻荒谷。我们来之前,他刚接到电话,告知他妻子确诊乳腺癌,需立即住院手术,催他速回。可眼下工地也出了急事,地层复杂,孔壁坍塌,正想方设法堵漏中。他抬头看见我,眼圈猩红……

傍晚时分,下了一场过路暴雨。钻工们冲进雨中,嘻哈哈地,洗着天水澡。飞溅的雨水中,跃动着一个个孔武有力的身影。就是这些深居山野、甘愿寂苦、乐于奉献的汉子们,从风风雨雨中,艰难地蹚出了一条条共和国富强之路,在他们身后,崛起了一座座矿山。当开采的人捧出闪烁的矿石、脸露笑容时,地质队员的欢乐和幸福也就蕴藏其中了,宝贵的矿藏正是他们的“血汗泪笑”凝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