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井旁的腊月

■ 鲍安顺

版次:11  2023年02月03日

从我家茅屋到老井,不足百米。我少年时,腊月天在这短短的距离中,来回穿梭,与小伙伴们一起玩耍,喜乐融融。老井旁,腊月的年味荡漾,人们熟练地剖开鱼肚,轻松地杀鸡宰鸭,把准备腌制的年货拎到井边清洗,还有人浣衣,洗被单床帐,用水桶吊水回家。那十足的烟火气,至今难忘。

少年时,我就想那腊月的老井,意义非同寻常,我比喻它是各家各户的大恩人,丰沛了腊月的生活,也让腊月的时光,激情淋漓地荡漾。我想,这口千年老井,沉淀了多少腊月的快乐。我是在老井边长大的,经常抚摸青石井台上的厚厚苔藓,感受着它的沧桑风韵,那是飘散在乡土家园的千年喜悦。

我爬上山冈,居高远眺,井在南面,我家在北面,山冈横在了南北方向的视线里。一片绵延的茅屋间,散落着几座青瓦白墙的老屋;一座高大牌坊,立在井的西南方。从山冈上看我家茅屋,与老井的距离短了许多。母亲就在井边忙碌着,手中提着东西,脚步轻盈,像怀着丰收的喜悦,满载而归。

从井台到我家茅屋,是条窄窄石板小路,青石油光可鉴。小路两旁晾晒的,有腊味,有洗涤后的衣裳和被单,挂在竹竿上,像风中的静物,非常养眼。那些腊月的记忆,是小路上游走的人影和故事,像五线谱上的蝌蚪生动游走,恍然听到,轻歌如烟,风情如画,挥之不去。

我常想,如果说腊月的茅屋是起点,井台是终点,在起点与终点之间,架设起来的,是迎接新年的所有希望和生活热情。那些腊味年货,浓浓的年意,还有乡亲们忙碌的画面,丰富了家园气息,构成我的腊月情思。腊月,是乡亲们用忙碌的身影撑起来的。

在茅屋与老井之间,可以找寻到我曾经的懵懂渴望、最早的深情眺望。正是那些,让我心怀善良,有了生命的热情与活力。多年后,我依然清晰记得,在那老井旁、茅屋边,腊月里,我的乡情和乡愁,挂在风中,沉在暖阳里,就像那些村人们手中忙活的年货,香气扑鼻,诱人心扉,弥漫着时光的回味与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