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公之祠

■ 石泽丰

版次:11  2022年12月30日

起风了。爬上秀峰古塔的藤蔓茎叶一夜之间发黄了许多。它们趴在塔身,迎着向上,枝头外溢,远眺,仿佛是在目送眼前奔流而去的江水,抑或是在眺望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个名叫陶潜的诗人。它们日夜不改身姿,如岁月一般执着地存在着,意志似秀峰古塔一般坚定。

这是在一个名叫东流镇的牛头山上,长江就在百米远的地方奔流不息。我不认定这些藤蔓是陶渊明当初种下,因为它们并不那么粗壮,但不排除这些藤蔓的种子,与当初陶渊明种下的那一棵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像眼前的菊花一样,从陶公种下的那一年开始,已经过了1600多年的生命传续与更替。据史志记载:大约在406年,陶渊明任彭泽县令,而当时,东流正是彭泽属下一个叫黄菊乡的地方。它濒临长江,水土湿润,适宜花卉生长,尤其是菊。每到菊花盛开的季节,这里便金灿灿黄澄澄的一片。陶渊明来到东流后,见到此番美景,喜不自禁,于是在城南选了一处菊所,时常“日驻彭泽,夜宿东流”,在此饮酒赋诗,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时过1600多年了,陶公在这里的足迹还在。

又是一年秋风起。我拾级而上,沿江边的一条小路走上牛头山,带着一颗虔诚的心拜谒陶公祠,它就在秀峰古塔的一侧。两边的落叶如蝴蝶翻飞,不断划过我的视线。来到陶公当初的夜宿之地,祠前,院门紧锁。透过门缝,看见院落深深,里面种有菊花。祠堂中间的大厅内,立着陶渊明的塑像,塑像后是木制屏风,上面高悬“松竹犹存”的匾额。也许陶公离去之前,没有跟这里的一草一木打一声招呼;也许他根本没有离开,就在祠中。

立在陶公祠前,我翻飞的思绪,毫不逊于这四周的落叶。眼前,陶公祠的一方外壁墙,原本用石灰重新粉刷过,只因时日久了,被风雨吹打之后,从墙脚至门楣高的一方大大墙壁,被染成了黛墨色,如巨幅山水画。这是大自然的杰作。我绕着院墙,静静地走着,再次走到那两扇对开的旧色木门前,情不自禁地触摸那锈迹斑斑的一对门环,它们如一对孪生的兄弟,冰冷。我反复抚摸都没有感触到陶公的手温,这岁月的风雨,带走了多少人间温情?

听说,陶公祠又名靖节祠,是南唐时东流的先贤为纪念陶渊明这位伟大的诗人而修建的,建筑面积有542平方米。1981年9月,省政府将陶公祠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后,拨专款对其进行了修复。修复后的陶公祠,青砖小瓦平房,保留着过去的模样。

这位“田园诗派之鼻祖”诗人走了,但他的精神在民间拥有一席之地,陶公祠这栋时光凝固的建筑物,是再好不过的例证。对于中国诗歌的永续,我抱有极大的乐观。

这人世间,没有什么比一种精神根深于一个民族的血脉更为重要,它是文化的精髓,是一个民族的魂。想到这,我抬头看了一眼秀峰古塔,它五层六方,高十余丈,砖石相砌。每层方方有门,塔体飞檐。在这里,它和陶公祠一样,成了一部时光之书。虽有些令人伤感,但它毕竟也是一段怀古的好乐曲,在风中奏起了人类文明乐章,叩击着我的精神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