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各种渠道陆续看到有关故乡的许多文字和图片,心底不禁漾起欣喜。尽管看到的那一切,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三十多年的相隔,我和故乡已有了疏离和陌生。
然而,对故乡一直守望和眷恋,内心有个声音对我说:“快回去走一走,看一看吧。”那里,是我出生和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
我的家在向山,一个蕴藏铁矿石和硫铁矿石的小镇。小镇里,分布着马钢南山铁矿、向山硫铁矿和安徽省三二二地质队等。南山矿的、向山矿的、地质队的……是小镇居民之间最流行的称呼。
那时候,每天穿过大街小巷、田野阡陌,往返南山矿、硫铁矿和地质队之间上学放学。时常,还结伴去散布小镇各处的同学家写作业、玩耍,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熟悉的街角和如烟的往事,深深浅浅地贯穿了我的童年和少年,陪伴着我长大。
位于向山一隅的凹山,是我童年时最期盼和向往的地方。每年初夏,母亲的好姐妹兰姨都会拎来满满一篮子盖着毛巾的樱桃,那小小的黄色与红色樱桃,新鲜又稀罕,捻起一颗放进嘴里,甜蜜蜜、水滋滋,至今仍是舌尖上最甜蜜的回味。
凹山是一个历经百年、华东地区最大的露天铁矿石采矿场,是“因矿兴钢,因钢立市”的马鞍山“城市之源”“马钢粮仓”。凹山采场优质巨量的铁矿资源,铸就了百年辉煌和不朽功勋。从上世纪初,张謇、章维潘等爱国企业家心怀救国理想,投入凹山开采,拉开中国近代工业序幕;到上世纪50年代,4条矿工汉子凭着掌钎、抡锤和爆破作业,炸响新中国成立后南山恢复生产的第一炮;到全国10多个省市建设大军,用铁锤、钢钎、丁字镐火红“大炼钢铁”时代;到三次“凹山大会战”掀开马钢建设和马鞍山市工业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新篇章……从1912年开掘到2017年闭坑,从180米的山峰到深210米的天坑,在一百余年的时光中,采场开采出2亿多吨优质铁矿石,淬炼了新中国的“钢铁脊梁”。
矿石采尽后的凹山,成为废弃的巨大露天采坑,脆弱的生态环境,令人唏嘘、痛心。那个让我常常想起小巧清甜樱桃的凹山,那个曾经创下无数辉煌、为城市和城市的人们所骄傲的凹山,俨然只留下叹息。
转折发生在2021年冬天。故乡人聚焦城市发展新定位,深度融入生态修复与绿色转型发展,凭着智慧和汗水,给予了凹山重生。融合历史和人文、交织工业文明与生态文明的凹山地质文化公园建成开园的消息,在城市里不胫而走,吸引着人们的目光和脚步。
此时此刻,回到故乡的我,站在地质文化公园“浮”于湖畔的观景平台上,面朝由原先采场注水填坑而成的凹山湖。蓝天、碧水、净土,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凹山,轻轻唤醒我的故土记忆,一幕又一幕——
盛夏的傍晚,南山灯光球场激烈上演一场场篮球比赛,待人散去,球场铺上草席,就成了最好的纳凉之地;在南山小学操场上,第一次学会了从二八大杠自行车里“掏螃蟹”;横跨多条铁轨线、通往矿上的人行天桥,作为电影《秋天里的春天》取景地开拍时,人们络绎不绝地前往观看;还有电影院、木工房、澡堂、小高炉……
这些记忆,跳跃在我的脑海里,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念起,抑或谈起,都津津有味,似乎总也聊不完、说不够,已然时光回到了从前。那些旧人、旧事和旧物,都成了萦绕心头、忘却不了的情结。
耳畔,清风在阵阵吹拂;或远或近,传来了婉转清脆的鸟鸣声;天更蓝、山更绿、水更清的故乡之景,如画卷般铺陈。我放飞心情,流连其间,不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