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记

■ 程保平

版次:11  2022年11月18日

八年前的“七一”,是一个微凉又晴朗的天气,我搬家,从市区建设新村搬到开发区。

20世纪50年代,国家恢复铜官山铜矿建设,在矿区周围陆续搭起一片棚户区,建设新村就是那时候建起来的。到90年代中后期,随着城市加速改造和房改政策的推行,棚户区变成了楼房,我就是那时享受了最后一批福利分房。

到2010年,城市快速扩大,新的小区越来越美,设施越来越齐,管理也越来越规范,我便动了心思,相中了开发区的一套房子。新房子靠近湿地公园,空气好,绿化好。

说起购房,我颇为感慨。当年老房子虽为福利分房,但当时购房加装修要三万多元,我掏空所有存款,又从四个亲戚处好不容易借了一万多元,才算凑足了钱。而这次购房所需的七十多万元,我和老伴儿的公积金加上家庭存款,也就绰绰有余了。

2014年6月30日,儿子从新疆上大学回来,一家子在老房里住了最后一夜。妻子流泪了:这房子我最留恋了,儿子从一年级到上大学,都是在这里。儿子安慰说,社会在进步,总是越来越好的。我没说话,情绪复杂。我一个农家孩子,赤手空拳,独自走进城市,能住上越来越好的房子,过去做梦都不敢想。

“七一”那天,天刚擦亮,开始搬家了。妻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新米箩,象征性地装着五谷杂粮,由儿子端着;又拿一个塑料桶,装着几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芝麻秸,让我拎着;再弄一个针线盒,放着五彩丝、蜡烛什么的,由自己端着,高高兴兴地出门了。听她说,五谷杂粮叫五谷丰登,芝麻秸叫芝麻开花节节高,五彩丝叫日子绵绵延长,蜡烛则叫越点越亮堂。

搬进新房后,我请在农村的父母过来住几天。有一天,父亲问,谢家垅在哪里?我说,在你脚下呀。他感叹,都变了,不认识了。原来,20世纪50年代初,他作为一名武警战士曾在此工作过。父亲说,当时都是农村,部队没地方住,就住老百姓家,一个班十个人要分两家住。

一个月后,我家来了一位意大利交换生,蓝眼睛、高鼻梁,身材细长。我们为他取名程龙。

程龙住进来后喜笑颜开,哇啦哇啦地说,这房子漂亮,比他的家要好,也比其他交换生住得好。他打开谷歌地图,找到他的家,那是很多家住在一起的公寓房,不到一百平方米,显得有些破旧。程龙家有四人,父亲是公务员,从事食品卫生监督工作,母亲做难民接收工作,姐姐在米兰一所大学读书。在意大利,他们的家庭收入比社会平均线还要略高一点。

程龙在中国留学的那一年,我和老伴儿经常开车带程龙到处转转,领略中国的民情民风和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我们还一道回农村老家过年,程龙学我们的样子给柴灶塞火,还给意大利的家人现场直播中国怎么过年。

儿子研究生毕业后,去了杭州工作,这是前年的事。既然成了杭州人,我们就要考虑他的住处问题。我们夫妻是工薪阶层,收入不高,承担不起高房价,就到处走访、商量,最后在余杭区靠近他公司的地方,给他买了一套公寓房作为过渡。为此,我们变卖了建设新村的老房子,又凑上住房公积金,花了一百二十万元。想想80年代中期我大学毕业来到铜陵工作,随身就一只木箱、一床被褥和百十本破书,不知要好上多少。

前不久,儿子的公寓房交付使用了,我又来帮忙买家具、搬东西。我总想到一部老电影《列宁在1918》,那里面列宁说,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我相信,以今天的祖国的发展,以我们老百姓的扎实努力,一切都会有的。